少年身上。
朝倉陸。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
信使的報告裡，這個名字被單獨列了一頁。頁首標註著血統溯源結果，頁尾附了一份賽羅親筆簽名的擔保陳述——那個弔兒郎當的侄子，正襟危坐地寫下每一個字，簽名的筆畫壓得格外用力。
貝利亞的子嗣。
泰羅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把視線從少年身上移開了一瞬。
他不會說自己毫無芥蒂。貝利亞這個名字，在光之國的檔案庫裡佔了整整十七個櫃子，從叛逃到入侵，從入侵到被囚，從被囚到再度破封，每一次記錄都意味著一場戰爭。泰羅自己就和那個銀黑色的身影交過手，在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之下，那種冰冷暴烈的黑暗能量讓他的火焰都為之震顫。
可是眼前這個少年，正被一口麵包噎得直翻白眼。
小陸拚命捶著自己的胸口，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然後不好意思地沖佩嘉笑了笑。佩嘉在旁邊急得耳朵都豎起來了，一個勁兒地拍他的後背。
然後房門被人撞開了。
準確地說，是“令人”被自己急促的腳步推著沖了進來。他的領帶歪到了鎖骨，頭髮亂得像被颱風吹過的鳥窩，一進門就開始不停地鞠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對不起對不起！他非要過來！我今天又請假了！課長的臉色都氣青了！”
“囉嗦死了！讓開！”
賽羅的聲音從令人的身體裡炸出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勁兒。令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接管了控製權。
下一秒，賽羅三步並作兩步跨進餐廳，站定，直直望向桌邊那個高大的身影。
泰羅聞聲回頭，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哦？這不是——”
“泰羅教官！”
一聲洪亮的呼喊響徹餐廳。吊燈的水晶墜子嘩啦啦地顫，餐桌上的碗筷齊齊震了一下，佩嘉頭頂的軟毛瞬間豎得筆直，連尾巴都綳成了一條直線。
喊完之後，賽羅自己反倒愣了一瞬。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輕咳一聲，抱起雙臂，刻意把下巴擡高了幾度，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咳。泰羅，你怎麼會在這裡？”
“剛剛那聲喊聲，我可聽得清清楚楚。”泰羅的語氣慢悠悠的，嘴角的弧度怎麼看都帶著一點揶揄。
“你聽錯了。”
“整個星雲莊都聽見了。”
“本少爺說你聽錯了，就是聽錯了。”賽羅的耳朵根泛起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紅，但他的下巴依然擡得老高，氣勢半點不肯輸。
叔侄二人隔著一張餐桌對視。一個眼底藏著笑意，一個耳根微微泛紅，氣氛微妙又熟悉，像是某種被歲月打磨過的默契。
“訓練場一別，已經過去很多年了。”泰羅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裡的調侃收斂了幾分，多了一層溫厚，“還是一樣嘴硬。”
“你也還是一樣愛擺教官架子。”賽羅回敬得飛快，但語氣裡沒有半點真正的刺。
泰羅忍不住朗聲大笑，上前一步，擡起手，重重拍了拍賽羅的肩膀，那一掌的力道不輕，拍得賽羅腳下的地闆微微震了一下。
“長大了，也結實多了。”
“哼，也就一般般吧。”賽羅偏過頭，故作冷淡。但他沒有躲開那一掌。
令人在身體深處默默哀嚎，生怕這重重的一掌把自己的肩胛骨拍散架。他感覺自己的肩膀一定紅了，但他不敢說。
短暫的嬉鬧過後，賽羅的神色驟然端正。他上前幾步，走到有希身側，站定的位置精確得像是用尺量過的，不會擋住她的光，但又牢牢地、不容置疑地站在了她的側前方。
“說正事。”他直視著泰羅，語氣裡剛才那些插科打諢的輕鬆全部褪盡，露出底下沉甸甸的認真，“六叔，你大老遠跑來做的評估，我已經聽說了。”
“消息倒是靈通。”泰羅淡淡說道。
“這棟大樓的感測器昨晚吵了一整夜。”賽羅抱起雙臂，眼神筆直地迎上去，沒有半分躲閃，“我把話放在這裡——有希，我比誰都清楚。她救過的人，守護過的街道，擋下的緻命攻擊，比很多自詡正義的戰士加起來都多。”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砸得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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