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光之國的正式關注（一）圓頂之上的人影，像是從火焰裡撈出來的。
冬夜的星光本就寒涼，照在瓦片上能結出一層薄霜。可那人周身三尺之內，霜化成了水，水又蒸成了若有若無的白汽，在夜色裡裊裊地散開。他斜倚著屋脊，一條腿屈起來踩著瓦楞，另一條腿垂下去，靴尖堪堪點著簷口的滴水。
兩隻犄角從額前挑起來，角尖凝著一層暖紅色的微光，像是剛從爐膛裡抽出來的鐵器，還沒涼透。
有希站在樓下，仰著頭，脖子綳成一條細線。
她沒有出聲叫他，也沒有急著往上爬，就那麼站著，像是要把這個畫麵一寸一寸地刻進骨頭裡。
雙角，熾焰，震得人耳膜發嗡的嗓門。
這三樣東西，從前全都塞在一隻巴掌大的木偶裡。
那木偶被擱在降星鎮神社的木架上，日曬雨淋，漆麵都磨出了木紋。可它會跟她拌嘴，會從她碗裡叼走半塊醃蘿蔔，會在她半夜被噩夢驚醒的時候，隔著那層冷冰冰的木頭，甕聲甕氣地說一句“我在呢”。
這份溫度她太熟了。熟到哪怕隔著一整片宇宙，隔著一個坍縮又重組的世界，她也能閉著眼睛認出來。
“泰羅。”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屋頂上的人影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從高處滾下來，滾過瓦片，滾過排水管，滾進她耳朵裡，震得她胸口微微發麻。
“長高了不少啊。”
“沒有的。”有希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得像在念實驗報告，“倒是你，變大了。”
她沒等他來接，自己手腳並用地攀上了外牆的排水管。鑄鐵的管子被夜露浸得濕滑，她爬到一半，一隻溫熱的大手忽然從上麵垂下來，準確無誤地扣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提。
她的腳尖離開管道，整個人被拎上了屋頂，穩穩噹噹地落在瓦麵上。
薄霜被他的體溫化開了一片乾淨的區域，瓦片上的青苔都還帶著潮氣。他把她拽到那片暖區裡，自己往旁邊挪了半寸，讓出最乾爽的位置。
“坐吧。”
有希乖乖坐下。兩個人並肩靠著屋脊，她的頭頂堪堪抵到他的肩頭，差出一個半頭的距離。她忽然想起從前，從前是她把那隻巴掌大的木偶捧在手心裡，拇指剛好能摁住它圓滾滾的腦門，現在反過來了。
“還是人偶模樣的時候，你就隻有這麼丁點高。”泰羅側頭看她，語氣裡帶著一點懷念，像在翻一本舊相冊。
“那時候是你隻有巴掌大。”有希彎起眼睛，“吵架還吵不過我。”
“那是我故意讓著你！”
嗓門猛地炸開，震得瓦片都在輕輕顫抖。樓下佩嘉的小窩裡，一團深色的身影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又沉沉睡過去，居然沒被吵醒。
有希抿著嘴笑。一模一樣的溫度，一模一樣的嗓門，一模一樣的輸了不肯認賬。絕對不會錯，這就是她記憶裡那個泰羅。哪怕他現在高大得能一把拎起她，骨子裡還是那個窩在木架上跟她搶最後一塊烤紅薯的小人偶。
“路基艾爾被銀河打倒了。”泰羅擡起頭，望向頭頂鋪天蓋地的星河，“禁錮我的詛咒隨之解開，我恢復了原本的模樣，歸隊光之國。你們走得太過倉促，沒來得及好好道別。這段時間，我一直記掛著降星鎮的所有人，記掛著神社的木架，更記掛著那個總在深夜對著人偶說話的小丫頭。”
他停了一下，聲音放輕了。
“現在，我們終於再見了。也說上話了。”
夜風從山丘那邊翻過來，帶著海水淡淡的鹹腥味，一陣一陣地拂過屋頂。有希撿著能說的事情，慢慢跟他講。潮見町那個吹口琴的男人，SSP那輛永遠修不好的麵包車，到處作亂的魔王獸，還有那個被一群人合夥勸回故鄉的大地。
她說得很碎，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想到什麼說什麼。
泰羅聽得認真，一個字都沒有打斷。
直到她提起紅凱的名字，他才輕輕點了點頭。
“O-50的戰士。那座山峰，向來挑剔得很。”
“紅凱是個好人。”有希說得篤定，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常數。
“我知道。”泰羅沒有反駁，“光之國信使的報告裡，專門標註了他，清清楚楚寫著——站在我們的朋友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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