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商店街的屏幕全換了。
天氣預報沒了，超市特價沒了，全是同一張臉。
白西裝，銀徽章，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笑得露出八顆牙。
綾香市的人，電視開三秒就能看見他。新區的車站是他家蓋的，大醫院是他家蓋的，跨海那邊的研究所，也是他家蓋的，廣告裡一天能見八回。
“今天，本社長有一件大事，要向大家宣布！”
街上的人停下腳步，賣魚的探出頭，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送報的捏住剎車，報紙嘩啦響了一聲。
“本社長，找到了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
屏幕裡，愛染誠張開雙臂，背後升起一輪金色的光效，刺得路過的人眯起眼。
“今天，本社長將親自登門，拜訪她！請各位，拭目以待！”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本日行程·商店街中段·クワトロM。
買早飯的人停了腳步，紙袋裡的油條還冒著熱氣，他們扭頭，看向商店街中段。
洗衣店門口等著取衣服的街坊，也扭頭，看向洗衣店的門。
門裡，湊活海端著一摞包好的襯衫走出來，僵在原地。襯衫蹭到了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櫃檯後麵，勇海手裡的螺絲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到櫃檯底下去了。
“……咱家？”勇海從櫃檯底下摸出螺絲刀，“為什麼啊？”
這天早上，クワトロM本來過得很平常。
早春的風從門縫鑽進來，帶著海腥味，涼颼颼的，太陽曬到店門口那塊舊招牌上，招牌都顯得精神了一點。
爸爸天沒亮就到了家，卸下一車收來的布草，嗓門比卸貨聲還大。
“我回來了！聽說家裡住了客人？人呢人呢？”
客人三個，兩個在二樓睡得正沉，一個坐在櫃檯後麵幫他折發票，有希將發票邊對齊，折成整整齊齊的方塊。
爸爸看了看有希的銀髮，什麼都沒問，隻問了一句：“住得下就好，被子夠嗎？”
有希點點頭。
爸爸轉身又出門了，新區的醫院等著布草，他要趕頭一班。
臨走前他揉了一把有希的頭髮，跟揉自己孩子一模一樣，手掌帶著布草和機油的混合氣味。
“晚上想吃什麼，跟活海講！別客氣！”
嗓門一路響到街口，人就不見了。
有希站在門口，聽那串腳步聲走遠，風從領口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
早飯是活海做的。味噌湯在鍋裡咕嘟，烤飯糰在鐵網上滋滋響，還有一碟煮春筍，筍是早市剛到的，咬下去脆脆的，帶著泥土和雨水的清氣。
早飯過後，勇海把一個大紙箱搬到店堂中間，拍了拍，紙箱發出空洞的悶響。
“二號機。說好的，今天給你看。”
我夢蹲下去，圍著箱子轉了一圈，手指敲了敲外殼。
紙箱打開，裡頭是一台方方正正的機器，外殼是拿舊電飯煲改的，頂上伸出一根天線，側麵一排小燈。
“探測距離，比初號機翻了一倍。”勇海挺了挺胸，“外殼是我自己卷的邊。”
“卷邊卷得很勻。”我夢點頭，手指沿著邊緣劃了一圈，“電源呢？”
“換了！”勇海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零件，“上回你講電源不幹凈，我加了濾波，加了穩壓，還加了……”
“這個電容，耐壓不夠。”我夢指著角落，指甲敲了敲那枚藍色的元件，“信號一大，它會發熱。”
勇海肩膀垮下來，像被紮破的氣球：“……我昨天剛換的。”
“換的方向對。”我夢把電容拔下來，捏在手裡轉了轉，“材料還有欠缺。回頭我給你畫個選型表，照著買，錯不了。”
勇海蹲在箱子旁邊，半天沒吭聲，最後掏出小本子，鉛筆頭在紙上沙沙劃了一行字。
活海掛出“營業中”的牌子，木牌撞在門框上，發出清脆的響，他回頭看了看這一屋子人。
“哥，”勇海忽然擡頭，“初代的故事，是不是該講了？”
我夢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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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所有的屏幕，一起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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