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是爸爸掌勺，廚房裡油煙味很重，抽油煙機嗡嗡響。一大桌菜，筍燒了肉，醬油和糖的味道混在一起，魚是早上活海留的，躺在盤子裡，散發出海鮮的鮮氣。
飯桌上，我夢把拆開的探測儀擺在手邊，一邊吃飯一邊給勇海講接地，筷子頭在桌麵上比劃線路，勇海一邊扒飯一邊記，米粒粘在嘴角。爸爸講醫院布草房的笑話，講到一半自己先笑，笑得講不下去，筷子在空中亂點，活海忙著添飯，勺子刮過鍋底，藤宮婉拒了第二碗，把碗往前推了推。
熱鬧到一半，勇海忽然想起來什麼，筷子停在半空。
“對了。初代的故事……”
全桌靜了一下。抽油煙機的聲音顯得格外響。
我夢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嘴唇剛張開。
店門上的風鈴響了，銅片碰撞，聲音很脆。
“抱歉，打烊了嗎？”一個阿姨探頭進來，手裡拎著一件外套，“有件衣服，明天急用……”
“沒打烊，”活海起身迎出去，椅子腿在地闆上刮出刺耳的響。
等我夢重新拿起筷子，桌上已經換了兩輪話題，誰也沒把故事接回去，碗裡的湯涼了，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勇海張了張嘴，最後嘆了一口氣，扒了一口飯，米粒掉在桌麵上。
“又沒完。”他小聲嘀咕。
“什麼沒完？”爸爸問。
“沒什麼，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總是講不完。”
有希低頭喝湯，湯勺碰著碗底，叮的一聲，她笑了一下。
她聽過很多故事，有的故事講了很久，也沒講到結尾。勇海想聽的這個，才剛開始排隊呢。
夜裡，商店街的燈，一盞一盞滅下去，像被風吹滅的蠟燭。
クワトロM的捲簾門拉下來了，金屬碰撞地麵，哐當一聲，在安靜的街上傳得很遠。二樓儲物間的燈亮了一會兒，也滅了，窗戶暗下去。
有希躺在客房的被窩裡，被子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她聽這座城的聲音。
樓下爸爸睡得很沉，鼾聲很穩，像遠處的機器。活海睡在店裡的行軍床上，翻身時床架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守店的人睡得都淺。二樓，我夢的呼吸聲很重，四仰八叉。藤宮翻了一次身，床墊彈簧響了一聲，就沒再動過。
兩條街以外，她聽不見。
可是今天，她記住了一些新的聲音。白得發光的轎車，很精神的進行曲，一台大半在演戲的機器，和一個講話像放禮花的人。
那個人講話，十句裡九句是放給別人看的。
隻有一句是放給自己的。
那句講的是，英雄站上台之前，要先告訴自己我是誰。
有希把手放在骨笛上，骨笛安安靜靜，笛身被體溫焐得溫熱，紋路硌著掌心。
有希想了想那句“我是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笛身，睡著了。
同一時刻，愛染科技塔樓，頂層。
偌大的社長室，隻亮著一整麵監控牆，藍光把房間照得陰森森的。
愛染誠坐在監控牆前，看今天的回放，他手裡轉著一支筆，筆帽開了又合，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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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機拍下的畫麵裡，小小的洗衣店，擠滿了人。銀髮的小姑娘站在櫃檯邊，臉上沒什麼表情，說。
不要。
他按下暫停。畫麵停在有希的臉上，像素有點粗糙。
“不要，”他學了一遍，自己先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盪開，“好台詞，比我寫的還好。”
他把這句記進手機，又給畫麵截了張圖，拖進一個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是：《英雄育成計劃·第一幕》。
“拒絕，收錄，定番，達成。”
他滿意地靠回椅背，皮質座椅發出輕微的擠壓聲。
監控牆的藍光落在他臉上。他看了一會兒，笑容還在，但慢慢地，不是給別人看的那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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