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縫裡噴出來，噴了兩個人一頭一臉。
院子裡晾著的白襯衫，也沒能倖免，掛了滿身的泡沫。
後院裡，安靜了。
兩個人站在原地，從頭到腳都白花花的。勇海的眉毛上掛著一團泡沫，我夢的頭頂上頂著一朵，像一小頂帽子。
“……你的管子。”勇海先開口。
“你的壓力。”我夢說。
“我的管子是照圖焊的！”
“我說了擋闆要開兩格！”
兩個人互相瞪著。泡沫順著勇海的下巴，啪嗒，掉在地上。
然後，我夢先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沫子，看了看機器。
“……不過。”他說，“噴成這樣，換熱器還焊在原來的位置上沒移位。說明你的焊工天挺紮實的。”
勇海哼了一聲。
“……你的管道也做得漂亮。”他別彆扭扭地，從鼻子裡擠出這句，“噴出來的沫子，都是很均勻的。”
“那是文丘裡的功勞。”
“文丘裡是誰？！你認識？！”
“不是人。”
兩個人又一齊蹲回機器前麵，我夢把壓力表拆下來，看了一眼，報了一串數，勇海掏出濕噠噠的小本子，一一記錄。
“爆炸也算是數據。”我夢說，“記下來，下次就會有經驗了。”
“……嗯。”勇海寫著寫著，頭也不擡，“這回，五五開。”
“同意。”
後院的門框邊，活海直起身，麵無表情地看著滿院子的泡沫，和兩件掛滿沫子的白襯衫。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
“是實驗！”異口同聲。
媽媽聞聲出來站在後門看了兩眼。
“炸得好。”她說。
兩個人都愣了。
“這兩件襯衫，泡了泡沫正好。”媽媽轉身進屋，“省得我再搓一遍，現在直接清洗就好了。”
朝陽扒在門框上，笑得直不起腰。
“哥哥們，白鬍子！”
有希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兩個白花花的身影拎著水桶在院子裡的水缸邊互相澆水。
澆著澆著，勇海指著本子上的一行字，說了句什麼，我夢湊過去看，又點了點頭，兩個人又蹲回機器旁邊去了。
水珠子順著他們的頭髮往下滴，誰也沒顧上擦。
“他們不生氣嗎？”有希望著那兩個蹲著的背影。
“不生氣呀。”朝陽理所當然地說，“他們修好了就會高興，修不好就明天再修。我們家的人，都這樣。”
有希望著那兩個蹲著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
“嗯。”她開口，“我的哥哥們也是。”
傍晚，唯一空閑的有希被媽媽叫進了廚房。
“會剝豆嗎？”
“會。”
“那麻煩你把這個。”媽媽把一盆豌豆推到她麵前，“剝了吧。”
廚房很小，很溫暖，砂鍋在竈上咕嘟著，香味一點一點漫出來，混著醬油和薑的氣味。
媽媽做菜的時候，話很少，她把土豆削皮，切成大塊，下鍋裡煎到邊兒發黃，再下肉，玉子燒是傍晚現煎的，媽媽將一層蛋汁，捲起來，再倒一層，再卷。
“菜，要當季的。”媽媽忽然開口，“當季的菜，不用太多調料就會很好吃。”
有希看著案闆上的油菜花，碧綠碧綠的，是早春的菜。
“為什麼，要當季的？”
“因為當季的菜，是順著節氣長的。”媽媽把油菜花焯了水，撈出來，過涼，“不著急，也不偷懶，該長多久，長多久，這樣的菜，才有味道。”
有希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記下了。
豆子剝完，媽媽把那盆豆接過去，倒進鍋裡，又往她手裡塞了一小碟。
“嘗嘗，新下來的豌豆，甜的。”
豆子是燙的，也是甜的。
爸爸是聞著飯香進門的。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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