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得一抿就化。豌豆是甜的，油菜花是青的，帶一點點苦，苦完又有回甘。
她吃得很慢。很認真，每一口，都咽乾淨了，才會夾下一口。
桌上的話，她一半在聽，一半在吃。爸爸在講廟會，活海講明天要送的布草，勇海被她聽出兩次想插話講機器，都被活海用眼神按住了。
媽媽給她添了一碗飯。
“阿姨。”她說，“這個味道，我想記住。”
桌上安靜了一下。
“……什麼記住不記住的。”媽媽別過臉去，又往她碗裡添了一勺燉肉，“明天還會做。你天天吃總會吃膩的。”
“不會。”有希捧著碗，很鄭重地點頭，“這是家的味道。”
爸爸在旁邊拿筷子的手抹了一把眼睛。
“怎麼了你？”
“蒸汽！”爸爸指著桌上的砂鍋，“熏的！”
沒人拆穿他。
飯吃到一半，勇海還是沒忍住。
“今天那個爆炸，其實是壓力容器的安全餘量問題……”
“吃飯。”活海和媽媽，同時開口。
勇海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扒了一口飯。
我夢在旁邊，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實驗本身是成功的。”他說，“熱的回收率到了六成，就是釋放的步驟，出了偏差。”
“六成？！”
勇海的眼睛亮了，他又要開口，被活海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腳。
藤宮全程沒說話，隻是在紙本日誌上，寫了一行字。
有希知道那行字是什麼，她下午看見他寫了：
“發明：三號機，結果：初步成功，附帶效果：泡沫，全院，評價：待改進。”
飯後，朝陽搬出了一台拍立得。
“紀念！”她宣布，“妹妹同盟，成立第一天，要拍照！”
她把相機塞給爸爸，自己跑到有希身邊站好，摟住有希的胳膊。
“預備——笑一個！”
有希看著鏡頭，彎起眼睛。
哢嚓。
照片吐出來，慢慢顯影。照片上的銀髮姐姐，笑得有點僵硬，可眼睛裡的快樂是真實的。
“拍得真好！”朝陽把照片塞進有希手裡，“送給你！”
然後她開始拉著全家人一個一個拍。媽媽拍的時候在解圍裙，爸爸拍的時候把腰挺得太直，活海拍的時候被朝陽勒令“哥你笑一個呀”，勇海拍的時候剛說“這種東西有什麼——”，哢嚓，定格了一張臭臉。
“這張也要！”
“為什麼？！”
“因為這張，最像勇哥！”
輪到藤宮，他站得很直，看著鏡頭像在看一份待審的文件。
“藤宮哥哥，笑一個！”
藤宮的嘴角，往上動了一下。
哢嚓。
照片顯出來，全家傳看。照片上的人，眉頭很放鬆，眼睛裡有一點點光，但嘴角嚴格來說，是平的。
“這張，”朝陽端詳半天，鄭重命名，“叫‘哥哥在想事情’，合格！”
“……為什麼這也能合格？”勇海不服。
“想事情，是藤宮哥哥最認真的樣子呀。”
藤宮接過那張照片，看了一眼，收進了日誌裡。
最後，是全家福。相機架在櫃檯上定了延時，一家人擠在店堂裡，三個客人被按在最中間。
“預備！”
“笑一個！”
哢嚓。
夜裡，客房。
朝陽抱著枕頭，擠進了有希的被窩。
“同盟夜話！”她宣布，“第一回！”
燈關了。兩個人並排躺著，看天花闆上窗外路燈映進來的一小片光。
朝陽先講的，是學校的事，合宿的紙船，班裡愛哭的孩子，還有她自己。
“朝陽長大以後，想開一個店。”她說，“誰都來得的那種店，難過的人來了，我就讓他笑，笑不出來也沒關係，隻坐著也沒關係，我給他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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