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興八年四月二十六,平陽府北門外。
天剛亮,平陽府的北門已經敞開了。八萬人的隊列在晨光中穿過城門洞,沿著汾河岸邊的官道繼續向北推進,夏國相隻在平陽府留下一千兵力來防守,其餘的他帶著繼續出發。
汾河在左側流淌,水麵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暗沉沉的銀灰色,河岸兩側的柳條已經綠透了,細長的枝條垂到水麵上,被水流帶著輕輕擺動。
夏國相騎馬走在隊伍中段,腰間掛著那柄肇興二年吳世璠賜的指揮刀。他望著前方官道延伸的方向,從平陽府向北,沿著汾河穀地一路行進,沿途要經過霍州、靈石、介休、平遙、祁縣、太穀、榆次,才能抵達太原。
這條官道自明以來便是“南通秦蜀、北達幽燕”的國設大驛,沿途驛站相連,從平陽府臨汾縣的建雄驛出發,北行六十裡到普閏驛,再六十裡到霍州的霍山驛,繼續北上七十裡到靈石縣的瑞石驛,再七十裡到介休縣的義棠驛。這些驛站不僅是往來公文傳遞的節點,也是大軍行進途中補給和休整的依託。
隊伍沿著官道向北推進,汾河在左側蜿蜒流淌。兩岸的麥田正在抽穗,淺綠色的麥浪在風中湧動著。沿途的村莊在隊伍經過時變得安靜下來,有人站在田埂上望著這支正在行進的隊伍。夏國相沒有在這些地方停留,他在馬背上估算著路程——今天要趕到霍州。
霍州在平陽府以北約一百二十裡處,是汾河河穀中的一座重要城池。
《直隸霍州誌》載,霍州城“周九裡餘,門四有池”,元朝時修築,明朝正德年間增築,清朝康熙年間重修。霍州地處汾河穀地的咽喉位置,從南麵進入太原盆地,霍州是必經之地。史載隋朝郎將宋老生曾在此屯兵來拒李淵,歷代兵家在此設防,扼守南北通道。
當天傍晚,隊伍抵達霍州城外。霍州的城牆在暮色中橫亙在汾河東岸,灰黃色的牆體在夕陽中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啞光,城頭插著綠營旗,城門緊閉著。
夏國相在距離霍州南門約兩裡處勒住了馬,望著前方的城牆。霍州的城牆不算高,大約兩丈出頭,牆麵上有幾處裂縫,但城池依河而建,東麵靠著汾河,西麵是開闊的平原,城牆的走向沿著河岸的弧度彎曲著,像一道被河流推出來的弧線。
斥候從前方策馬跑了回來:
“將軍,霍州城門緊閉,城頭上大約八百人,綠營號衣,沒有滿洲兵旗號。城門已經關了,弔橋已經收起來了。”
夏國相在馬背上坐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
“派一個營的燧發槍手上前列陣,炮營在城外架炮。打兩輪試射,打完派人去城下喊話勸降。”
炮營在霍州南門外架設了炮位,炮手們蹲在炮位後麵。第一輪炮擊的鐵彈落在霍州南城牆前方的空地上,在泥土中砸出十幾個淺坑。第二輪齊射的鐵彈越過城牆落在了城內,有幾發擊中了城樓附近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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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上在炮擊結束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城門從內側打開了,幾名綠營軍官走了出來。他們手裡沒有兵器,有人舉著一麵白旗,在城門口站住了。夏國相策馬走到城門口,在馬背上低頭看著他們:“城內有多少人?”為首的軍官說:“八百人,願意歸附大周。請將軍入城。”
夏國相沒有進城。他在城外留了一個營的兵力接管霍州城防,自己帶著主力繼續北進。隊伍穿過霍州城北門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他們在霍州以北約十裡處紮營,準備第二天進入靈石境內。
四月二十七日清晨,隊伍從營地出發繼續北上。汾河在前方開始收窄,河岸兩側的地形從開闊的平原逐漸變成了起伏的丘陵。官道沿著汾河的走向蜿蜒向北,路麵從夯實變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合的路麵。從霍州向北約四十裡,就進入了靈石縣境內。
靈石是汾河穀地最險要的一段。汾河在這裡切入了一道深邃的峽穀,兩岸山崖陡立,水流在峽穀中奔湧。這條峽穀古稱雀鼠穀——顧名思義,狹窄到連雀鳥和老鼠都隻能側身而過。
雀鼠穀中自北向南依次排列著三座關隘:冷泉關、陰地關和汾水關。這三關是扼守南北通道的咽喉要塞,“三晉腹地之咽喉,扼南北交通之要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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