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武昌休整武昌克複後的第二天，城中的血腥味還沒有散盡。街上的屍體已經清理了大半，清軍的拖到城外燒了，周軍的擡到城北的山坡上埋了。傷兵躺在城北的寺廟裡，軍醫不夠，民間的郎中也來幫忙，院子裡堆滿了草藥，空氣裡瀰漫著苦澀的藥味混著腐臭，熏得人頭疼。城中的百姓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有的在廢墟裡扒拉還能用的東西，有的蹲在門口發獃，有的在街邊擺起了小攤，賣些針頭線腦、瓜果蔬菜。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換了這麼多旗，日子總得過下去。
吳世璠站在知府衙門的大堂裡，麵前攤著輿圖，輿圖上武昌城的位置被他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旁邊寫著“已克”兩個字。他的鎧甲已經脫了，換了一件灰色的棉袍，腰間係著一條革帶，左臂的刀傷還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淡黃色的藥膏。他站了很久，手指在圖上遊走，從武昌劃到九江，從九江劃到安慶，從安慶劃到南京。
孫茂才站在案前，手裡捧著一摞剛統計出來的清冊，等著他過目。他的銅腿眼鏡上蒙了一層霧氣，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他身後還站著幾個書吏，每人手裡都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等著吳世璠過目。
“陛下，清點完了。”孫茂才的聲音有些發緊，“清軍戰死五萬一千三百餘人，被俘兩萬二千餘人，逃往九江的不到三萬。繳獲火炮一百二十門，鳥銃八千餘支，糧草六萬石，戰船三十餘艘。咱們……”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陣亡一萬二千一百餘人，傷八千三百餘人。連珠銃打壞了上百支，火炮炸膛十餘門，彈藥消耗殆盡。”
吳世璠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轉過身，看著孫茂才。殿裡很安靜，隻有翻紙的聲音和遠處城頭換崗的口令聲，隱隱約約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撫恤銀從庫裡支。”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按撫恤條例發放。傷殘不能打仗的，安排活幹。陣亡將士的名單造冊，送回長沙，交給劉玄初。傷兵營裡的弟兄，不能讓他們等死。藥材不夠就從長沙買，從常德調。軍醫不夠就從民間找，給雙倍工錢。傷兵死了，撫恤銀按陣亡的標準發，不能剋扣。”
孫茂才一一記下，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
“還有，”吳世璠看著他，“繳獲的糧草，分一半給城裡的百姓。他們被圖海征了糧，家裡早沒隔夜糧了。剩下的留作軍糧。火炮、鳥銃、戰船，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拆了當材料。”
孫茂才抱拳，轉身走了。幾個書吏也跟著退了出去。
當天下午，馬寶和柯三畏從城外趕來了。馬寶的左腿已經不瘸了，額頭上那道傷疤在日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蜈蚣趴在額頭上。他的臉上又添了一道新傷，左顴骨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縫了七針，線腳還沒拆，紫紅色的肉芽翻在外麵。柯三畏的左袖空蕩蕩的，右手裡握著一根馬鞭，臉上那道疤在燭光中格外顯眼，從左顴骨劃到下巴，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兩個人站在輿圖前麵，等著吳世璠開口。
“九江那邊，圖海的殘部退過去了，大約三萬人。福全在青山鎮還有兩萬人，康熙還會從江南、江西調兵。”吳世璠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朕決定，休整十日。十日後，水陸並進，東征九江。馬將軍，你的水師在江麵上開路。柯將軍，你的陸軍沿南岸並行。朕親率中軍在後。三路齊發，九江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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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寶抱拳。“陛下，水師需要修理戰船，補充彈藥。十日夠了。臣還有一件事——萬正色降了，他的水師殘部還有三十多艘船，臣想把他們編入咱們的水師。這些人熟悉長江水文，有用。”
吳世璠點了點頭。“準了。萬正色這個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調走。你看著辦。”
柯三畏抱拳。“陛下，南岸的路不好走，從武昌到九江，沿途還有幾個清軍的據點。臣帶兵一個一個拔掉，不會耽誤行程。”
“好。你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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