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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蘄州到九江,一百多裡路,走了整整一上午。午時,隊伍到了九江城外二十裡的一處山坳裡。彭宗堯從前麵摸回來,趴在地上,壓低聲音:“陛下,前麵就是九江了。城西的龍開河高地還在,沒有被清軍占。臣看了一下,高地上有幾棵鬆樹,可以藏人。坡下麵是一片開闊地,直通城牆。穆克登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溝,溝底有竹籤。壕溝後麵立了拒馬,拒馬後麵架了火炮。城頭的火炮有二十多門,都是紅衣大炮。哨兵很多,白天巡邏,夜裡也不停。臣還發現,城東的官道上有很多運糧的車隊,從東麵來的。”
吳世璠翻身下馬,把馬拴在一棵樹上,跟著彭宗堯往前摸。他們翻過一道山樑,趴在一片灌木叢後麵。吳世璠從懷裡掏出望遠鏡,往九江城看去。
鏡頭裡,九江城的全貌盡收眼底。城牆依地勢而建,西高東低,城北緊鄰長江,江水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城東南方向,鄱陽湖的水麵在天邊若隱若現,與長江交匯處形成一片寬闊的湖口。城西的龍開河高地確實是最佳的炮兵陣地,離城牆隻有五百步,清軍的紅衣大炮夠不著,周軍的新式長炮卻能覆蓋整座西城。城東的開闊地上,驛道像一條灰色的帶子伸向遠方,兩側是低矮的丘陵,丘陵後麵是連綿的山巒。琵琶亭的大緻方位就在那片丘陵之中。
吳世璠把鏡頭轉向城東的官道。官道上果然有運糧的車隊,幾十輛糧車,排成一條長線,緩緩向九江城移動。押運的士兵不多,隻有幾百人,懶懶散散地走在車隊兩側。他又把鏡頭轉向琵琶亭的方向,雖然看不到亭子,但能看到驛道在兩座土丘之間穿過,最窄處隻能容兩輛車並行。如果在那裡埋伏幾百個連珠銃手,清軍的運糧隊和援軍來一批打一批,來兩批打一雙。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上揚。
“陛下,”柯三畏趴在他身邊,壓低聲音,“穆克登的糧道在城東,他的援軍也會從城東來。臣在琵琶亭設伏,打他的援軍。他的援軍被打光了,城裡的兵就慌了。到時候再攻城,事半功倍。”
吳世璠點了點頭。“圍點打援。圍住九江,不打。等他的援軍來了,打援軍。援軍打光了,他的糧道也斷了。城裡的糧草隻出不進,撐不了多久。但記住,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等朕的大軍到了,等馬寶的水師到了,等戴梓的炮到了,再動手。”
他又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城北的江麵。江麵上空空蕩蕩,隻有幾條漁船在撒網。清軍的水師殘部已經逃往下遊,馬寶的水師還在武昌修理。等水師到了,封鎖江麵,穆克登的水上退路就斷了。
“陛下,”柯三畏說,“臣還有一個想法。城南的山區有一條小路,可以繞到城東。臣可以帶土兵從那條小路摸過去,在琵琶亭設伏。清軍從安慶來,必經琵琶亭。臣在那裡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吳世璠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急。你現在去設伏,太早了。穆克登還沒有被圍,福全不會派援軍。等朕的大軍圍住了九江,福全才會著急。到時候你再動手。”
柯三畏抱拳。“臣明白。”
當天夜裡,吳世璠回到了蘄州。他坐在縣衙的大堂裡,麵前攤著輿圖。他的手指在九江的位置上圈了一個圈,又在琵琶亭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柯將軍,”他沒有擡頭,“你帶土兵,連夜去琵琶亭偵察。摸清楚那裡的地形,摸清楚清軍巡邏的規律。畫一張詳細的地圖回來。朕要在那裡打一場伏擊戰。”
柯三畏抱拳。“臣遵旨。”
“還有,”吳世璠擡起頭,“從現在起,你派斥候盯著九江城東的官道。每天幾批糧車,每批多少人,押運的兵有多少,都要記清楚。穆克登的糧道,朕要掐斷。掐斷了糧道,他就成了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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