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是革職的問題了。”
當天夜裡,禦史台正堂的燈一直亮著。側屋的架子上堆著從吏部和刑部調來的舊案卷,有人坐到燈下翻開第一份卷宗,一頁一頁地往下看。
四月十八,禦史台收到了第一份舉報。舉報信是投在禦史台門口的舉報箱裡的。舉報箱是一隻普通的木箱,刷了黑漆,箱蓋開了一條窄縫,上麵貼著“舉報”兩個字的紅紙標籤。
沈逸之看完信之後沒有立即派人去查。他給江西巡撫發了一道公文,要求吉安府在一個月之內完成轄區內所有田畝登記的複核工作,由禦史台派員監督。
公文末尾加了一句話:“本次複核由禦史台派員監督,各縣須在複核完成後將新舊田畝數據對照表報禦史台備案。”這道公文沒有提那封舉報信,也沒有點名任何人。但吉安府的知縣和那位鄉紳應該都看得懂,有人在盯著這件事。
四月二十五,沈逸之處理了禦史台正式運轉以來的第一樁案件。
南京城裡一個六品主事被舉報利用職務之便為親屬經商提供便利,案件由禦史台查實後移交大理院審理。主事被免職並追繳不當所得,罰俸三年。
消息傳出後,南京官場的風聲緊了不少。晚上酒桌上有人提起這事,旁邊的人端起酒杯說了一句“以後做事小心些”。有人開始重新翻看自己經手過的公文,確認那些往來信件和批示條目當中,有沒有任何一條可能在日後被翻出來當作證據。
案頭積壓的舊卷被一本一本翻開又合上,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間書房裡持續響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仔細地重新審視。
五月初,各地禦史台分台陸續掛牌。一個月之內,禦史台的木牌從南京掛到了廣州、長沙、武昌、成都、昆明等。
有人在茶餘飯後議論禦史台是不是管得太寬了,也有人在背後戳著沈逸之的脊梁骨說他“不留餘地”,但這些聲音傳到沈逸之耳朵裡時,他已經坐在禦史台的正堂裡批閱下一批卷宗了。他甚至在聽到的時候停了一下筆,擡頭看了傳話的人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又低下頭繼續看卷宗了。
六月初,江西吉安府完成了田畝數據的複核,複核結果送到了南京禦史台。沈逸之拆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下新舊田畝數據對照表,然後合上卷宗,放進了案上的木盒裡。那封匿名舉報信他始終沒有追查舉報人是誰。
他不需要知道是誰寫的,他隻需要知道有人願意寫了並且敢投進那隻舉報箱裡。那隻箱子從此還會繼續收到更多的紙頁,而紙頁上的每一個字,都會被送到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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