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兒。戴梓擡頭看見他,放下書站起來。吳世璠擺了擺手:“你忙你的,朕就是來看看。”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手抄冊子翻了翻,又放回去,沿著廊道走了一圈,站在工學科屋子的窗外看了一會兒裡麵的人圍著一隻拆開的水鍾爭論什麼,沒有走進去,轉身沿著來路走了出去。
十一月末,科學院開始嘗試翻譯從澳門購入的西洋數學書籍。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才二十幾頁,但裡麵的符號和演算法跟中國傳統的算學完全不同。
戴梓召集了數理科的六個人,把冊子中的內容逐句商討推敲,反覆核實了三天才開始動筆。到十二月中旬,第一本譯稿完成了,不到三十頁,墨跡剛乾,戴梓拿著它去了後殿。
吳世璠翻開譯稿看了幾頁,又翻到末尾看了看,然後把冊子合上放在案角:“繼續譯。譯完了印出來,送到各府縣的學堂裡去。”
同月,工學科學者開始拆解火器。軍器監送來了一批舊槍管,有燧發槍的,也有連珠銃的,還有幾根報廢的長炮管。
工學科學者把槍管鋸開,用放大鏡查看內壁的膛線走向,用遊標卡尺測量壁厚的分佈,在一張空白的紙上畫出斷麵圖,把觀察到的問題和可能的改進方向一一記錄在案。
他們在報告中寫道:“現有燧發槍槍管內壁磨損主要集中在後段,建議在槍管後段加厚管壁,或將膛線均勻分佈在整根槍管的全長範圍,以延長使用壽命。”報告送到了軍器監,軍器監的主事看完後批了一行字:“建議可行,下一批試製。”戴梓後來在日誌中寫道:“火器之利,不止在鍛造之力,亦在探究之功。知其所以然,方能造其所以勝。”
到了年底,科學院翻譯的西洋數學冊子印了三百本,分送到了南方各省的學堂。工學科關於火器內壁磨損研究的報告,已經被軍器監採納用於新型槍管的製造改良。農學科開始記錄南方各省主要作物的生長周期,試圖歸納出一套適合南方氣候的耕作方法。
除夕那天傍晚,戴梓最後一個離開科學院。他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院子中央那棵銀杏樹,葉片已經落盡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在暮色中泛著暗沉沉的啞光。
他站了一會兒,把院門帶上,沿著長街往回走。他身後那棵銀杏樹正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著,像是正在緩慢地適應這片新土地。而那些被種下去的種子,正在地底下安靜地伸展著它們的根係,等到來年的春天,它們會穿過剛剛翻新的土壤,伸出葉片,在日光中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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