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庫房。
天津港碼頭上的人把原本已經準備好的商船登記冊鎖進了櫃子。一切恢復如初,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當天夜裡,康熙獨自坐在乾清宮裡,麵前攤著三道旨意:一道是他年初發出的新政詔書,一道是索額圖的密奏,一道是他剛剛蓋了印的“暫行緩議”旨意。
他把三道旨意並排放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伸手把第一道新政詔書拿起來,折好,收進了案上的匣子裡。他坐在那裡,窗外紫禁城的夜色正在合攏,把那些琉璃瓦和宮牆的輪廓一層一層地收進黑暗裡。他想起了那份南方密報上的內容。
他想起吳逆在南方做的那些事——丈量土地,清理隱田,讓地多的多交稅、地少的少交稅,把南方的田賦從一團亂賬理成了一條條清晰的線。在北方,他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坐在黑暗中,後背抵著椅背,兩隻手擱在案麵上,沒有動。他想起索額圖白天說的那句“滿人靠八旗立國”。
那句話是對的。大清就是靠八旗打下來的天下。八旗的製度不能動。但那個製度正在變得越來越笨重,越來越僵化。他想起了明珠那句“北方局勢與南方不同”。
那句話也是對的。北方的地是滿人的,人是漢人的,地和人從來沒有真正合在一起過。吳逆在南方做的事,是把地和人重新綁在一起。而他在北方想做的事,是把一塊已經綁了幾十年的舊繩結重新解開,再換一種方式綁上。但繩結已經長成了樹結,硬扯隻會把樹扯斷。
那一年秋天,北京城裡的銀杏葉黃了,風一吹就落下來,在乾清宮前的廣場上鋪了薄薄一層。康熙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正在飄落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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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會兒,伸手關上了窗。他沒有再看那份從南方送來的密報,也沒有再看那些關於直隸、天津的奏報。
他隻是坐在案前,看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一直坐到了天黑。紫禁城的夜晚安靜得可怕,連風都停了,隻剩下一片無邊的、沉甸甸的寂靜。外麵的天還是那片天,但座下的地基正在一點點地變軟。
他能聽見那些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穿過宮牆和城門,穿過黃河和長江,落在他的耳朵裡。而那些聲音裡,有一半來自南方的燈火,來自那些正在被重新丈量和重新分配的土地,來自那些即將被打開的門。
同一天夜裡,南京。吳世璠坐在後殿的案前,麵前攤著一份從北方送來的密報。密報上說康熙試行新政三個月後被迫停止,清廷內部滿漢矛盾激化,北方士紳和旗人貴族聯手抵製了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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