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同僚之間的往來信件,確認他確實在串聯抵製科舉改製。吳世璠在批文上寫了一行字:
“停職察看。半年後考核,若仍不思悔改,另行處置。”批文發回吏部的當天,南京城裡再也沒有人公開議論科舉改製的事了。茶樓酒肆裡的議論聲少了,那些曾經在私下裡流傳的手抄文章也不見了。
同年夏天,舉賢館的牌子從議政堂南側的那間院子裡摘了下來。院子裡的桌案還在,書架的格局也原封未動,隻是門口那塊木牌被取下來靠在了牆角,新的牌子還沒有掛上去。
院子被重新安排給了新科增設的算學科作為辦公地點。有人路過時探頭看了看裡麵的布置,見是新添的書案和冊櫃,看完了也沒有停留,沿著街角拐彎走遠了。那間舊院子裡原先擺過的東西大多已經歸入新科的卷宗櫃中,剩下幾塊鬆動的青磚在雨後泛著暗沉沉的光,像是剛被更換過不久。
肇興五年秋,南方的科舉改製已經初見成效。算學科錄取的考生被分派到了工部和戶部,有人負責丈量田畝,有人負責河道清淤,有人負責糧倉賬目;工科錄取的考生去到了軍器監和礦務局,有人改良了火器的部件,有人在礦場設計了新的排水裝置;農政科錄用的考生被派往各府縣擔任農官,指導農戶試種新作物和改良耕作方法。
南方的官吏隊伍正在悄然發生變化,科舉改製正在把那些寫文章的舊路和做手藝的新路,擰成一股更粗、更結實的繩子。而那些曾經反對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南京城的秋天來得不聲不響,老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在午後的日光中透著一層薄薄的金色。
院子裡的風輕緩而均勻,吹過那些被重新懸掛起來的匾額,吹過貢院門口那張已經換了新科錄取名單的告示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逐漸變涼的空氣裡被重新縫合,而那道被接上的縫隙,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平、變暖,直到徹底融入周圍的紋理中。
沒有人再公開反對,也沒有人再寫那樣的文章了。那些曾經被收進抽屜裡的信件和名單,被陸續封存進了案角的匣子裡,像舊季節的落葉被風收攏到牆角一樣,不再有人去翻動它們。
秋季的第一批新科官員已經赴任,在各自的崗位上開始處理日常公文和實地勘察,他們手裡的工具和賬冊已經替換了舊式章法與泛黃的老卷宗,正像一道緩慢推進的堤線一樣,把那些老路和新路縫合成同一道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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