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百姓,男女皆為子。殺女嬰者,按律治罪。”他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木樁的邊緣,又收回了手。
福建漳州府的一個村子裡,一個老婆婆坐在自家屋簷下剝豆子,旁邊蹲著她的孫女,正用樹枝在地上劃字。
她識得幾個字了,是學堂的先生教的,她一邊寫一邊念出聲來,有時念對了,有時念錯了,但聲音清亮。老太婆停下剝豆子的手,看了孫女很久,然後說了一句:
“會寫字了,長大了就不會被人騙了。”那孫女頭也沒擡,繼續在地上劃著。她劃完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跑回屋裡去了,門檻上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是一個“女”字。
秋天的時候,學部又收到了一批教師的手記。江西那位教師寫道,班上的女童已經不再需要弟弟背著來上學了。她自己走進了學堂,雖然走得慢,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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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那位教師寫道,那個十二歲男生的家長來了一趟學堂,說是“先把親事緩一緩,等娃再大幾歲再說”,臨走時站在門口對先生說了一句“先生說得對,讀書要緊”。福建那位教師寫道,他班上的學生已經連續出勤一個月了,那學生的母親逢人就說,她家那個女娃命硬,活下來了。
吳世璠在十月初看到了學部匯總的年度報告。報告中提到,南方各省纏足、早婚、溺嬰現象較往年有所減少,學堂中女童的比例略有上升,但各項改善幅度都不大。
報告末尾寫道:“移風易俗不可一蹴而就,需持續推動。建議在學堂課程中進一步增加相關內容,並加強對宣講員的培訓。部分偏遠地區仍需多次下鄉宣講,逐步改變民風。”
吳世璠看完了報告,沒有批示“繼續”兩個字,也沒有批任何字。他坐在案前想了一會兒,那些正在被解開的腳布、那些被端起的粥碗、那些正在學寫自己名字的女童,變化不是從賬冊裡來的,是從竈台邊、床沿上、門檻外,一點一點地滲出來的。
他提筆在報告末尾寫了一行字:“繼續宣講,不催不逼。學堂裡慢慢教,鄉間慢慢講,不追責,不罰人。朝廷的態度要給清楚,但不替百姓過日子。等他們自己改了,才算真的改了。”
他把報告放在案角,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秋風正在吹著,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風穿過那些正在變黃的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反覆翻著一本還沒有寫完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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