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和幾隻在水中撲騰著的人手，片刻之後，連那些也看不見了。
第二艘護衛艦投降之後，馬寶下令靠過去接舷。旗艦緩緩靠攏那艘受損的護衛艦，兩船之間的距離縮到幾丈時大周水手拋出了帶抓鉤的纜繩，鉤住了對方船舷的邊緣。
幾名持刀士兵踩著晃動的船舷跳了過去，緊接著更多的人跟了上來。清軍護衛艦上殘存的船員沒有抵抗。有人坐在甲闆上低著頭，有人靠在斷裂的桅杆旁望著海麵不說話，有人癱倒在一堆斷裂的纜繩中間像是斷了氣又像是昏迷不醒。士兵們把搜到的三俘虜帶回了旗艦上，其中一個穿著比其他水手整齊一些，肩章上的徽章還完好，應該是這艘船的軍官。
他被帶到船尾樓下方甲闆時渾身濕透，衣服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汙和黑色火藥灰。他跪在甲闆上低著頭，喘氣的聲音粗重而急促，每吸一口都帶著水嗆過的咕嚕聲。馬寶從船尾樓上走下來，在那人麵前停住。他低頭看了那人一眼，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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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那邊是誰在主事？”
那人擡頭看了馬寶一眼，又低下頭去，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馬寶沒有催，站在那裡等了幾息。海風把船尾樓上的信號旗吹得嘩啦作響，混著下麵甲闆上傷員的呻吟聲和水手們清理戰場的吆喝聲。那人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闆：
“水師提督……富察·明德。滿洲正黃旗。”
馬寶又問：“他那三十艘船，都在登州港外等著？”
那人沒有擡頭，點了點頭。馬寶沒有再問，朝旁邊的士兵擡了一下下巴。士兵彎腰從那人懷裡搜出一卷油紙包著的東西——一份航圖和一封命令文書。
馬寶展開航圖看了一眼，圖上的標註沿著海岸線鋪陳開去，從天津到登州的每一處港口都標了水深和潮汐，登州港外畫了一排半弧形的錨位標記，旁邊用小字注著“水師駐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把航圖疊好，又展開了那封命令文書。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端正而勻停，每一筆的收尾都乾淨利落。文書的末尾寫著“登州水師提督富察·明德”幾個字，墨色均勻，筆鋒收得端端正正，像寫字的人慣於在做決定之前把所有可能都想一遍，然後在落筆的那一刻徹底定下來不再改。文書的內容是五日前發出的，要求所有在外巡弋船隻立即返回登州港匯合待命。
馬寶把航圖和命令文書折好放進懷裡，對跪著的那個人說：
“你可以走了。回登州去，告訴富察·明德，讓他等著。我們很快就到。”
那人被送到一艘小船上朝登州方向放走，小船在浪湧中搖搖晃晃地漂遠，甲闆上那人的背影縮成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海天相接處。馬寶站在艦首望著那個方向，直到連小船的桅杆也看不見了，才轉身走回船尾樓。
“全隊轉向東北方向，保持戰鬥隊形。航速提到滿帆。”
馬寶的命令沿著旗索傳到各艦，八十艘戰船的風帆同時調整到最佳角度，船頭劈開的浪花從白色變成了淺藍色。風從東南方向吹來，滿帆之後船速明顯提了起來，船身在水麵上劃出一道道平行的白色航跡，在大海這一片廣袤的藍色表麵刻下八十條正在向北延伸的直線。
登州港內，富察·明德已經收到了消息。
那艘被放回來的小船在午後靠上了登州碼頭的泊位。船上那個人被人扶著走下了踏闆，腳落在碼頭上時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旁邊的人攙住了他。他嘴唇發白，臉色灰敗，胸口衣襟的扣子缺了兩顆，露出底下沾著泥沙的襯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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