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他不攻,隻守,等著咱們的彈藥和糧草耗光。”
胡國柱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地圖上夏國相畫的那些標記。
夏國相繼續說:“他把兩萬人部署在城牆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門炮,火力覆蓋了城外的所有開闊地。城內的六萬人作為預備隊,分駐在四座城門內側。佟國維把八萬人均勻分佈在四座城門和城牆各段上,預備隊也平均分配到了四個方向。他不確定咱們會從哪個方向進攻,所以他把兵力均勻地分佈在四個方向上,不讓任何一個方向出現明顯的薄弱點。咱們的彈藥還能打二十天。如果二十天之內不能破城,就得考慮後撤。如果後撤的話,佟國維一定會出城追擊。”
胡國柱看了一眼地圖上西安城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城外夏國相標出來的營區分佈:
“四座城門,不可能每座都同等牢固。總有其中一座在某個方麵比其他的更容易突破。隻要找到那座門,集中兵力打一個點,就有可能把預備隊從其他方向調動過來。”
兩人在燈下又研究了一會兒地圖,把接下來的作戰方案初步確定了下來——先集中全部兵力炮擊東城牆的長樂門,迫使佟國維把預備隊調到東牆來增援,然後用一支奇兵在夜間從南牆永寧門方向突入。
一旦南牆被突破,城內的清軍就會被分割成南北兩段,各自為戰。夏國相說完之後吹熄了油燈:“明天天亮之後開始做準備。”
第二天清晨,夏國相和胡國柱騎馬出了營區,兩人沿著麥田朝西安城的方向走去,在距離城牆約一裡半處勒住了馬。胡國柱舉著望遠鏡朝城牆方向看了很久,長樂門的城樓是全段城牆最高的建築,正紅旗在城樓上方展開著,旗麵上的金龍紋樣在晨光中翻卷著,風從終南山方向吹來的時候把旗麵朝著周軍營地的方向展開,像一隻正在凝視的眼睛。
城門緊閉,弔橋高懸,護城河的水麵在晨光中泛著暗沉沉的亮光,偶爾有風從水麵上掠過的時候才會泛起一圈細碎的波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麵之下緩緩移動。
與此同時,西安城內,佟國維也站在長樂門的城樓正中央。他手扶著垛口,目光越過城外寬闊的麥田,落在那兩匹正在遠去的馬背上。兩匹馬的背影在麥田盡頭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以下。他看了很久,直到那兩個點徹底消失在天際線之外,才把目光收回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城外的周軍營地已經比前天擴大了將近一倍,帳篷從東麵延伸到南麵,火頭軍的炊煙連成一片灰白色的雲層。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城外的人數——至少七萬,也許更多,加上從寶雞方向過來的那支援軍,總數不會低於七萬五千人。
他走下城樓的時候,城牆內側的台階又窄又陡,每一步都踩實了才往下邁。他走得不算快,不急不躁,像一個人走進自己的書房一樣從容。走到城牆根下的時候,幾個參將迎上來想說什麼,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跟著,自己一個人穿過城內的街道朝城中心的鐘樓方向走去。
鐘樓在城中心略偏東的位置,四周是一圈開闊的廣場。他站在鐘樓底下的台階上,望著四周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清軍的輜重車正沿著街道往各個方向運送物資,有人在搬運火藥桶,有人在加固街巷之間的防禦工事。
整座城都在動,所有的街道上都有來來往往的士兵和役夫,腳步聲和吆喝聲在城牆內側的巷陌間迴響。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日頭從東麵移到了頭頂,久到那些搬運物資的人換了兩班,久到鐘樓投在地上的影子從西麵轉到了北麵。
他在心裡估算過很多遍——城內的糧倉儲備足夠八萬人吃一年以上,火藥和鐵彈的存量也充足,護城河的水是活的,引水渠沒有被截斷。他不需要出城去跟周軍打野戰,隻需要守住城牆,讓周軍的每次進攻都付出血的代價。
他隻需要拖,拖到周軍的彈藥見底、糧草吃光,拖到周軍自己撤退,拖到中原和河北方向的清軍騰出手來從東麵和北麵包抄過來。他的堂兄康熙此刻應該正在北京調兵遣將——兵部的調令已經發往山東和直隸了,各地的駐防兵正在向河北方向集結。
隻要他能在西安拖住夏國相的主力三個月,中原和河北方向就能先穩住局勢,然後回師西進,把夏國相堵在關中。那時候兩麵夾擊之下,即使不能全殲,也可以把周軍的主力困在關中平原上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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