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鞍前麵，左手握著槍管中段，右手攥著韁繩。他身後的隊伍在晨光中展開成一道散兵線，從炮陣後方衝出去，朝著那道缺口的方向湧去。麥田在他們的腳下被踩倒了一大片，黑色的泥土從靴底翻上來蓋住了綠色的麥苗。
伊勒圖看到了那道缺口。牆體崩塌之後他退了一步，和身後的隊列一起調整了位置，麵朝那道正在不斷擴大的缺口方向。他的右手仍然按在佩刀刀柄上，沒有拔出來，隻是按著，像是在等一個確切的時機。
李定邦的隊伍衝到缺口前方約三百步時，城頭的清軍炮火重新調整了角度，從側麵打過來，試圖把這片正在接近的隊列攔腰截斷。李定邦正在策馬穿過那片炮火覆蓋的區域，一發鐵彈擦著他的馬身飛過去，掀飛了一大片泥土和碎石。他的身體跟著馬身同時朝側麵顛了一下，又重新穩住了身形。他沒有減速，也沒有撥馬避讓，筆直地朝著那道正在坍塌的缺口衝去。
從缺口處湧入的燧發槍手已經開始與伊勒圖的滿洲正兵交火了。燧發槍的齊射聲短促而密集，緊跟著火繩槍的還擊聲從巷口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刀劍碰撞的金屬響聲和喊殺聲混在一起。缺口正後方的巷口處，第一批衝過去的燧發槍手被堵在了巷口外麵，伊勒圖的滿洲正兵排成三排橫隊堵住了巷口正麵，火繩槍的輪射加上前排長矛兵的攔擊把第一批燧發槍手擋在了巷口外麵。
缺口內側的通道狹窄，後續部隊無法展開，燧發槍手的散兵線在缺口處被擠成了一團。李定邦在馬上看到自己的隊伍正在被堵在缺口處，他跳下馬，拔出佩刀，從後麵擠進了隊伍之中。
在伊勒圖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缺口正後方的巷口時，胡國柱的隊伍正在沿著西牆外側向南移動。七千燧發槍手在麥田中沉默地移動著，沿著城牆外側的平行線朝南牆方向摸過去。他們避開了西牆缺口的正前方，繞了一個大圈，從炮陣南側出發，在麥田中走了將近兩裡地才到達南牆轉角處。那裡的城牆比西牆正麵矮了半丈多，護城河也窄了將近一半。胡國柱下馬，走到河岸邊緣蹲下來看了看對岸的高度和城牆牆麵的坡度，開口對身後的隊伍說了一句：
“架梯。從這裡翻過去。”
被派往南牆的傳令兵已經抵達了南牆城門樓下的值房。劉承恩聽完傳令後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想了片刻：“南牆的綠營兵有多少？”傳令兵說：“三千人，分散在永寧門兩側各約一裡長的城牆上。”劉承恩站起來：“把人全部集中到轉角處。不用守整段城牆了，守轉角。”他走出了值房，朝著南牆轉角的方向快步走去，靴底踩在被夜露打濕的青石闆上發出急促而沉實的響聲，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極深。
胡國柱的隊伍正在翻越南牆轉角處的城牆。雲梯架在牆麵上之後，燧發槍手一個接一個地爬了上去。城牆上零星的綠營兵從垛口後麵探出頭來，用火繩槍往下打了幾槍，有兩個人從梯子上翻落下去，旁邊的燧發槍手立刻擡槍朝垛口方向打了一輪齊射，把那些正在探頭射擊的綠營兵壓了回去。胡國柱也攀上了梯子。
他一隻手攥著梯子的橫檔，另一隻手握著佩刀，雙腳交替踩過梯檔，每一步都踩在梯檔的中央，身體的重心始終保持在梯子的中軸線上。
李定邦的燧發槍手仍然被堵在缺口處。缺口通道太窄，燧發槍手無法展開，隻能在缺口處與伊勒圖的滿洲正兵形成僵持，雙方在缺口後方約二十步寬的範圍內反覆拉鋸，死傷都在增加。伊勒圖退到了第二排的位置，他的佩刀已經拔出來了，刀刃上沾著暗紅色的液體，從刀尖到護手均勻地鋪開了一層，斷斷續續地順著刀脊的走勢往下淌。
南牆轉角處的槍聲突然密集了起來。胡國柱的隊伍已經在南牆轉角處站穩了腳跟，燧發槍手在城牆上向兩側展開，一段一段地控製著牆頂。劉承恩的綠營兵在城牆上退了下來，沿著城牆內側的台階往下撤，朝著西牆方向退去。伊勒圖的側翼開始變得危險了。
佟國維從屋簷下走了出來。他站在主街街口的街壘後方，看著西麵的缺口和南麵的城牆轉角，開口對身邊的參將說：“讓第二道防線的滿洲正兵分一半去南牆，堵住胡國柱的推進方向。”參將領命跑向了街壘方向。
李定邦聽到南牆方向傳來的燧發槍聲越來越近，他朝身後的燧發槍手喊了一聲：“壓上去。”燧發槍手從缺口處湧了進去，伊勒圖的滿洲正兵在南牆方向被分兵之後，缺口正後方的防禦已經被削弱了。滿洲正兵的火力開始出現缺口，最先出現的是最左翼的一個排位，那個位置的士兵正在被來自南牆方向的火力壓製，無法同時應對正麵的燧發槍手。缺口正麵的燧發槍手向前推進了十幾步，伊勒圖的隊列開始後撤。伊勒圖退到第二條巷口時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街道，開口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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