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邦的隊伍已經從缺口湧入了城內，正在與退守主街的清軍交火。他已經看不到城牆內側的具體戰況了，但他看到城頭上正在降下的旗幟比升起的多。夏國相放下望遠鏡，把鏡筒收進皮套裡掛在腰間，然後轉身走下土墩。他沒有再往城牆的方向看。
西安城西牆的缺口處，周軍的燧發槍手正在湧入，李定邦在巷口被流彈擦中了左臂，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用撕下來的布條紮緊了手臂，然後繼續向前推進。胡國柱的隊伍正在沿著城牆從南往北壓過來，把綠營兵逐段逐段地從城牆上驅逐下去，燧發槍手在城牆上交替開火、前進、再開火。伊勒圖正在帶領滿洲正兵退向主街方向。佟國維仍然站在街壘後方，等待著那個可以重新組織防線的時機。炮聲停了，白煙正在晨光中緩慢飄散，整個西安城的空氣裡瀰漫著石塊碎裂、泥土翻湧和武器碰撞的混合氣味。
城牆根下的土坡上正在不斷積累著新的碎土和鐵屑，像一層在瞬息之間堆積起來的灰色沉積。塵土還在落，在一片飄散的白煙中緩緩下沉。街道上的沙袋後麵，有人在重新調整矛頭的位置，有人在擦拭刀身上的暗色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冷的、硬的、正在等待下一輪壓上來的安靜。
（第八卷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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