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就已經分批離開了，留下的隻是少量維持城防的守軍和幾個不願意走的低級官吏。
胡國柱在城外兩裡處紮營。炮營在陣前架設了炮位，四十門長炮的炮口對準了蘭州城的西門。他沒有立刻下令開炮，先派人進城送了勸降信。信使騎馬走到西門外，把信用箭射上了城頭。
城牆上的人影在接到信後沒有再射箭下來，也沒有開炮。城門從內側打開了一道縫，一名綠營軍官走了出來，身後沒有帶兵器，隻舉著一麵白旗。他走到弔橋邊緣停住，朝胡國柱的方向拱了拱手：
“城中的滿洲官員已經走了，留下的綠營兵不願打，願意開城。請將軍入城。”
他說完之後沒有等回答，轉身走回了城內，城門在他身後緩緩打開。
胡國柱騎馬穿過蘭州城的西門。街道比西安的窄一些，兩側的房屋多是土坯砌成，屋頂覆蓋著灰瓦，街麵上空蕩蕩的，門窗緊閉。他沿著主街向北走了大約一裡，穿過了城中心，走到了蘭州城的北門。他在北門內側勒住了馬，門外的聲音比城內大了許多——是黃河的水聲。
他下了馬，走出北門，站在黃河岸邊的土坡上。黃河在他的腳下不遠處拐了一道彎，河麵寬闊，水量充沛，水流湍急，水麵上泛著一層渾濁的土黃色。河道在蘭州城北拐了一個彎之後繼續向西延伸，消失在遠處山巒的縫隙裡。
胡國柱站在那裡望著黃河水向西流去，風聲裡帶著河水的氣味和從西麵吹來的乾燥塵土氣味，持續地在他麵前流動著，像一根綳得緊緊的舊弦，從不停歇。
他站在那裡望著西麵，望了很久。久到日頭從頭頂移到了西麵的山脊線上，久到河水在暮色中從土黃色變成了暗金色，久到風把他將服的衣擺吹得翻卷了無數次又落下去。
他的目光越過河麵、越過對岸的丘陵、越過遠方那些正在暮色中逐漸模糊的山脈，一直延伸到了他看不見但知道存在的那個地方。河西走廊從蘭州西麵開始延伸，穿過涼州、甘州、肅州，一直到嘉峪關。嘉峪關再往西，是吐蕃。
吐蕃再往西，是西域。那些地名在舊朝書中出現過，在商隊口口相傳的歌謠裡流傳過，在絲綢之路上被無數雙腳走過。他望著西麵，望著那些正在夜色中逐漸模糊的山脈輪廓，河水的嘩嘩聲在暮色中變得比白天更響，每一道浪都帶著從上遊帶來的泥沙和冰川融水的涼意，湧向他腳下的岸沿。
他在河岸上又站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城中。城牆上的周字旗正在暮色中翻卷著，旗麵被風扯得平平展開，朝著西麵、朝著黃河上遊的方向翻卷著，像一隻正在緩緩展開的手掌。他回到城中的臨時指揮所，在燈下鋪開一張信紙，提筆蘸墨，開始寫給西安的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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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涼、蘭州、河西走廊和嘉峪關，一個比一個遠。他把那些已經拿下的城池逐一列出，把蘭州的情況簡要寫了一遍，在末尾加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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