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裡麵空無一人。幾排矮床鋪還保持著匆忙離開時留下的樣子，被褥掀開著，有的床鋪上還搭著半件號衣，有一隻靴子倒在床腳，鞋帶還係著，像是有人跳起來穿了另一隻就跑了。
糧倉的門也開著，裡麵還堆著幾十袋糧食，碼放得整整齊齊。糧袋的封口上印著“嶧縣倉”三個字，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了，但字跡仍然清晰可辨。彭宗堯在營房門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碼放整齊的糧袋：“把糧倉封存，登記造冊。各營在鎮北紮營，不要進鎮騷擾百姓。明天天亮之後繼續出發。”
當天夜裡，彭宗堯坐在自己的帳篷裡，麵前攤著那幅行軍圖。他借著油燈的光看了一遍圖上標註的各個節點——台兒莊、嶧縣、滕縣、兗州、濟寧、泰安、濟南。他拿起炭筆，在台兒莊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在旁邊寫了一個“已下”，然後把炭筆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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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麵的營火在夜色中靜靜地燃燒著，火光照在帳篷的布麵上，把帳篷內部映成一片暗橘色的暖光。遠處傳來哨兵換防的腳步聲和口令聲，那些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脆，像兩根鐵條在夜風中被反覆敲打，一聲接著一聲，然後漸漸遠去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行軍圖上那些被他用炭筆標註過的位置，把它們在腦海中重新排列了一遍——明天到嶧縣，後天到滕縣，五天之內到兗州。如果一路順利，十天之內就能看到濟南城的城牆了。
他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後靠著椅背合上了眼睛。帳篷外麵的風從運河方向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氣味和遠處麥田的氣息，吹過帳篷的門簾時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反覆撫摸著帳篷的布麵，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撫平又掀起，掀起又撫平。夜風一直吹到天亮才停。
第二天清晨，隊伍從台兒莊北門出發，繼續沿運河北上。官道兩側的麥田比前一天更綠了一些，田埂上的草也更高了一些。遠山開始出現在視野盡頭，淡淡的青灰色輪廓貼在地平線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隊伍的行軍速度比第一天略快了一些。彭宗堯騎馬走在隊伍中段，四萬人的隊列在官道上拉成了一條長線。他沒有再回頭看台兒莊的方向，目光始終落在前方官道延伸的方向上，落在那些正在遠處地平線上逐漸浮現出來的城池的輪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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