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席捲肇興八年三月二十五，嶧縣。
天剛亮，彭宗堯的隊伍就開出了台兒莊。四萬人在晨光中沿著運河東岸的官道繼續向北推進，燧發槍手的隊列在晨光中拉成一條長線，鐵灰色的槍管從肩頭斜伸出來，在日光中泛著一層暗沉沉的亮。
運河水在左側流淌，水麵泛著一層薄薄的白光，河岸邊的柳條已經綠透了，細長的枝條垂到水麵上，被水流帶著輕輕擺動。彭宗堯騎馬走在隊伍中段，手裡攥著那幅行軍圖，目光在嶧縣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後把地圖卷好塞進皮筒裡，策馬向前走去。
嶧縣在台兒莊以北約四十裡處，是一座小縣城，城牆低矮，護城河窄淺。城中的清軍守軍不到三百人，由一名千總統帶。彭宗堯的隊伍在距離嶧縣城門約兩裡處就看到了城牆上的人影——有人正在從垛口後麵探出頭來朝官道方向張望。彭宗堯沒有下令停止前進，也沒有讓炮營架炮。
隊伍保持著行軍速度繼續向前推進，馬蹄和靴子踏在官道上的腳步聲在晨光中持續地響著，像一列正在穩步前行的鐵車。嶧縣城的城門在隊伍推進到距離城門約半裡處時打開了——先是開了一道縫，然後兩扇門闆被從內側完全推開。
城門內側站著幾十個綠營兵，手裡沒有兵器，有人舉著一麵白旗。城門口的空地上堆著幾堆火繩槍和腰刀，堆得整整齊齊。一名穿著青色官袍的文官從城門洞裡走出來，在城門口站定，朝彭宗堯的方向拱了拱手。他身後跟著幾個衙役，手裡捧著幾卷文書。
彭宗堯策馬走到城門口勒住馬，低頭看著那名文官。文官彎下腰把文書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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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嶧縣知縣張秉彜，率闔縣官民歸附大周。城中守軍已繳械，冊籍庫銀俱在，請將軍入城查驗。”
彭宗堯接過文書翻了一眼：
“張知縣，嶧縣之後往北還有滕縣、兗州、濟寧、泰安，這些地方還有多少人守？”
張秉彜直起腰來：“滕縣大約八百，兗州有兩千，濟寧和泰安加起來不到三千。將軍的兵到了，他們不會打的。”彭宗堯沒有再問，撥轉馬頭朝城門走去。
隊伍穿過嶧縣城門，沿著主街向北穿過縣城，街上幾乎沒有行人，隻有幾名老人站在自家門口望著隊伍經過。彭宗堯沒有在嶧縣停留，他讓輜重隊把嶧縣糧倉中繳獲的糧食分出一部分補充給各營，留下了一百名兵士接管城防，然後繼續北上。
嶧縣被甩在身後了。當天傍晚，隊伍抵達滕縣。滕縣的規模比嶧縣大一些，城牆也高了一些。城中的清軍守軍約八百人。彭宗堯的隊伍在距離滕縣城門約半裡處停住，炮營在城門外架好了炮位。他在城門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後滕縣的城門也打開了。
城中的綠營兵把兵器堆在城門內側，一名武官帶著幾名兵士舉著白旗走了出來：
“滕縣守備綠營千總劉大勇率部歸降。”彭宗堯沒有說話，策馬穿過城門，沿著主街向北行進。行軍圖上滕縣的位置被他用炭筆畫了一個圈，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已下。”
三月十二，隊伍抵達兗州府城。兗州是山東南部最大的城池，城牆高約兩丈五尺，護城河寬約兩丈，城內有府衙、糧倉和軍械庫，駐軍約兩千人。彭宗堯在距離兗州南門約三裡處勒住了馬，讓全軍停止前進，就地展開陣型。
燧發槍手排成三排橫隊，連珠銃手在兩翼散開，炮營在陣前架設炮位。他望著兗州的城牆，城頭上的人影密集，旗號也比之前經過的那些縣城多，正紅旗和綠營旗並排插在城樓上方。他沒有急著下令進攻，先派了一名騎兵上前喊話。
騎兵策馬走到距離城門約百步處，勒住馬朝城頭喊道：
“城上綠營弟兄聽著！周軍已到兗州！開城投降者一律不殺！若執意抵抗，城破之後以軍法論處！”
城頭上沒有回應。那個人影仍然在垛口後麵移動，沒有人射箭，也沒有人放下弔橋。彭宗堯在陣前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後開口對炮營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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