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的縣城在聽到兗州陷落的消息後，城門一個接一個地打開了。濟寧州的城門是在他抵達前一天就打開的，城中百姓提前把城門打開了，幾名鄉紳站在城門口等候。
彭宗堯騎馬穿過濟寧州城，沒有停留。官道兩側的麥田在春風中持續地湧動著，淺綠色的麥浪從路邊一直鋪到天際線的盡頭。隊伍沿著運河東岸繼續北上，在不到十天的時間裡，已經從徐州推進到了山東腹地。
三月十五，隊伍抵達泰安州。泰安州是濟南府南麵的最後一道屏障，城中的清軍守軍在得知兗州和濟寧相繼陷落後已經潰散了大半，剩下的在看到城外列陣的四萬周軍後，沒有等勸降的使者開口就打開了城門。
彭宗堯站在泰安州城牆上往北望去，濟南的方向在天際線盡頭隱隱可見。彭宗堯從城牆上下來的時候，一個老婦人正靠在城門內側的牆根下曬著太陽，手裡捏著一根竹杖。她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了彭宗堯一眼，又低頭繼續打盹，像是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樣。彭宗堯從她麵前走過時放慢了腳步，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向前走去。
當天傍晚，他在泰安州城外紮營，坐在帳篷裡攤開地圖，在泰安州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從泰安州往北畫了一道線，一直畫到濟南府城。他在濟南的位置旁邊寫了一個日期：
“三月二十一”。
他擱下炭筆，地圖上的那根線從台兒莊出發，經過嶧縣、滕縣、兗州、濟寧、泰安，一路向北延伸，每一個節點都被畫上了圈。山東地圖上的各個州縣正在從空白的、尚無標記的頁麵上一一點亮，像一排正在被點燃的燈，從南往北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每一盞都比前一盞更亮，燃燒得更久。它們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連成了一條從南到北的光帶，從徐州北麵的麥田一直延伸到泰安州北麵的地平線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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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光帶沿著官道的走向不斷延伸，把沿途經過的每一座村莊和每一片麥田都照亮了，然後繼續向北蔓延。那些光帶鋪開的速度越來越快，從南到北湧動著，把沿途經過的每一座城池都覆蓋在自己的範圍之內。彭宗堯坐在帳篷裡，麵朝著北方。
他在腦海中把那些已經被他畫了圈的城池重新排列了一遍，確認它們之間的連接是連續的、沒有缺口和空白的。然後他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閉上了眼睛。明天天亮之後，他的四萬人將會繼續向北推進，朝著濟南的方向一步步踩過去，把那些還亮著清軍火把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變成周軍的據點。
那些火把將在黎明前全部熄滅。他躺在黑暗中，朝著那道正在燃燒的線緩緩收攏自己的身體，等著它把自己一路帶回那個已經等了很久的終點。
它們已經亮了十天了。從台兒莊開始，每天亮一盞。明天它會亮到濟南城頭。那座城比他預想中離得更近了一些。那些火光在他的眼皮後麵持續地跳動著，帶著黃河和運河和麥田和官道的顏色，一路向北延展著，像一個正在被反覆展開的捲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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