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賓館那破地方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林悅攥著那六千塊錢，跟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步子比我慢，但她跟得緊。
我站在馬路邊上抽煙，把晚上的賬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不能帶她回別墅——
黃姐那邊不好解釋，深更半夜領個陌生姑娘進門，明天早上在餐桌邊坐著喝粥，那畫麵光想想就頭皮發麻。
回出租屋更不行，胡麗靜那破地方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再說她那張嘴能把我從一樓懟到三樓。
“走吧，給你開個房。”
林悅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說去你那住嗎？”
“我那不合適。換個地方。”
我攔了輛計程車，跟師傅說：“去市中心那家五星級，帶溫泉的那個。”
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悅一眼，沒多問，掛擋走了。
到了賓館大堂，我掏身份證開了一間雙床標間。
前台小姐看了一眼身份證，又看了一眼林悅，大概在她腦子裡給我倆的關係建了一個文件夾，我管她怎麼想，反正住一晚就走。
房間在十二樓。
電梯往上走的時候林悅貼著廂壁站著，背靠著鏡子，目光落在樓層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上，下巴微微仰著。
“你住過五星級嗎？”我問她。
“沒有。”她聲音不大，“我住過的最高級的地方，是學校對麵那家招待所。六十塊錢一晚，窗戶關不嚴。”
電梯到了，刷卡開門，林悅第一個進去的，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立刻往裡走。
她的目光從玄關的裝飾畫滑到床頭的檯燈，又從檯燈滑到落地窗外麵那片夜景。
她伸出一隻腳踩了一下地毯，鞋底陷進去以後她沒馬上收回來，像是在量它的厚度。
她轉了一圈，摸了電視遙控器、床頭燈、浴室的洗手台、衣櫃裡的浴袍。
“這個房間一天多少錢？”她問。
“你別管多少錢。”
“我想知道。”
“一千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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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沒接話。
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帆布鞋，鞋底邊緣有一點磨白了，在白色地毯上顯得格外紮眼。
她把右腳往後收了半步，像怕蹭髒了別人已經鋪好的東西。
“洗澡吧，”我說，“洗完早點睡。明天帶你去見個人。”
我先洗的。
換了賓館的浴袍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換好衣服了——還是那件白襯衫，扣子扣到領口，但袖口已經挽了兩圈。
“你睡哪張床？”她問。
“靠窗那張。”
我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被子比出租屋的厚，被麵有股洗衣液的味兒，我閉上眼睛不到兩分鐘就睡著了。
林悅洗完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開始打呼了。呼嚕不大，但節奏穩，像一台老式風扇的底座。
她站在兩張床中間，濕頭髮搭在肩膀上，後背還帶著浴室裡沒散盡的暖意。
她鑽進我被窩的時候床墊動了一下。我醒了，眯著眼看著她正把被子往自己肩上拉。
“你幹啥？”
她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自己臉下麵：“標間不是一人一張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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