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是忘記什麼?助是助長什麼?”他們默然無言,便向我請教。我對他們說,我在這裡講學,隻講“必有事焉”的功夫,不說“勿忘勿助”。“必有事焉”就是時時刻刻去“集義”。如果時時刻刻用“必有事”的功夫,其間有中斷便是忘記,就需要“勿忘”的功夫;時時刻刻用“必有事”的功夫,求速之心切便是助長,就需要“勿助”的功夫。功夫全在“必有事焉”之上,“勿忘勿助”隻是在其中起提點警醒的作用。如果功夫原本就不間斷,便不需說“勿忘”;功夫原本不求速效,那麼便不需說“勿助”。如此功夫何等明白簡單!何等灑脫自在!如今卻不在“必有事”上用功,懸空苦守著“勿忘勿助”,這好比是燒火做飯,鍋裡不添水加米,卻專門去添柴加火,不知最終能煮出個什麼東西!恐怕火候還沒調好,鍋已經先燒破了。近來專在“勿忘勿助”上用功的人,他們的毛病正是如此。整體憑空去做“勿忘勿助”的功夫,茫茫蕩蕩,全然沒有落實下手之處,最終隻落得個死守空寂的功夫,學成了個癡呆。剛遇到一點事,就會心緒紛亂,難以應對。這些人都是有誌之士,卻因此勞苦困擾,耽誤一生,這都是由於學術的錯誤耽誤人,真叫人可惜呢!
“必有事焉”就是“集義”,“集義”就是致良知。說“集義”一時還未抓住主旨,說“致良知”那麼當下便有切實用功之處。所以我專門說“致良知”的功夫。隨時在事上致良知,便是“格物”;著實去致良知,便是“誠意”;著實去致良知,並且沒有一絲一毫的私心妄意,便是“正心”。著實去致良知,便沒有“忘”的毛病;沒有一絲一毫的私心妄意,便沒有“助”的毛病。所以說“格、致、誠、正”,便不需要再說“勿忘勿助”了。孟子說“勿忘勿助”,也是針對告子的毛病對症下藥。告子通過強製的功夫來框定人心,是“助”的毛病,所以孟子專門說助長的危害。告子之所以犯助長的毛病,也是因為他將義看作外在的東西,不知道在自己心中“集義”,在“必有事焉”處用功,所以才會如此。如果時時刻刻在自己心中“集義”,那麼良知本體便會豁然開朗,是是非非全部呈現,又何來的“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的毛病?孟子“集義”“養氣”的學說,固然對於後學有極大的功勞,然而也不過是對症下藥,隻說了個大概,不及《大學》中“格、致、誠、正”的功夫特別精研專一、簡單明了,這實在是上下貫通,千秋萬世永無弊病的功夫。
聖賢講學,大多是就事而論,雖然他們的說法不一,但功夫的主旨是一致的。這是由於天地間隻有一個性,隻有一個理,隻有一個良知,隻有這一件事。所以但凡就古人論學之處討論功夫,沒有必要摻雜著牽強附會地說,自然能夠融會貫通;如果需要摻雜搭配,隻是自己的功夫沒有明白透徹罷了。
近來有人說“集義”的功夫必須搭配致良知才算完備,這是“集義”的功夫尚未透徹的緣故。“集義”的功夫尚未明了透徹,恰好成了致良知的牽累。認為致良知的功夫必須搭配“勿忘勿助”才能明白,則是“致良知”的功夫尚未透徹。“致良知”的功夫尚未明了透徹,恰好成了“勿忘勿助”的牽累。像這類情況,都是從文義上牽強附會的解釋,以求融會貫通,卻沒有自己切實地在功夫上體驗,所以論證得愈精細,實則愈偏離大道。
你的觀點在“大本達道”方麵已經沒有疑問了,至於“致知”“窮理”以及“勿忘勿助”等說法,有時還是會有摻雜搭配之處。這就是我說的走在康莊大道之上,有時還會出現橫斜曲折之處。等到功夫純熟之後,這一情況自然會消失。
你說“致知的學說,從侍奉雙親、遵從兄長上就應當有所持守、遵循”,此處最能看到你近來功夫的真切篤實。你自己從這裡下功夫倒也無妨,有一個切實用力之處,但如果把此當作定論教給別人,難免出現用藥不當、導致疾病的情況,這不能不同你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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