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但從未交給蘇格拉底什麼使命。蘇格拉底是在意識到“無知之知”的含義後，才自己琢磨出，需要把神的意思傳達給所有的雅典人。於是，他把與人們對話、省察別人當成了自己哲學思考的過程，並以此為自己的終生使命。這與其說是一項宗教使命，不如說是一項哲學使命：蘇格拉底隻有在這種不斷的對話中，才能證成神諭中的話，使自己永遠是最智慧的，並且幫助別人逐漸學會愛智慧。
我們把阿喀琉斯的故事、三次戰役中的表現、哲學使命並列起來看，就會發現，在這三者之中，英雄所遵循的是一樣的：真理和美好的生活。無論是特洛應戰場上的阿喀琉斯，三次戰役中的蘇格拉底，還是雅典法庭上的蘇格拉底，都麵臨著苟活與戰死之間的選擇。三者都選擇了勇敢地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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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進入這三個類比中的第三個，也就是現實中的蘇格拉底時，前麵兩個類比的意義也就顯現了出來。蘇格拉底才向人們更明確地揭示出，在這三種情況下，為什麼要選擇死。選擇冷酷的死，不是因為喜死惡生，而恰恰是因為喜生惡死。作為哲學的化身，作為最智慧的人，蘇格拉底終生的任務就是不斷找人對話，過一種愛知的生活。由於德爾斐的神諭和對它的理解，他隻能在這樣的對話中完成哲學活動。於是，對話，成為他的生活方式，同時也成為使人智慧的唯一生活方式。正是因為熱愛這種最美好的生活，蘇格拉底不願向不義屈服。
哲學生活是最好的生活，放棄哲學的生活是不敬、不義、沒有樂趣的生活。那麼，“死”在什麼位置上呢？蘇格拉底並不知道死亡是什麼，也不假裝知道（29b5-6）。其實，活人中沒有誰真的知道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蘇格拉底說，不能盲目斷定，死亡一定是最不好的（29a6-b1）；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肯定說，死是好事。正如RE本指出的，雖然不能確定死亡是不是最大的壞事，但至少可以肯定，死會終結此生中無數的好事。蘇格拉底並不是因為死是好事而去死的。他隻是因為死不一定是壞事，而不刻意去拒絕死。死亡的理由不可能是積極的，即，不可能因為死亡是一件有利可圖的事而去追求它。殺身成仁、舍生取義，永遠是因為生活中的理由而選擇死，這是一種不得不然的消極選擇。未知生，焉知死？這是古今中外普遍適用的道理。沒有一個真正的大思想家會積極地選擇死。
因此，無論是阿喀琉斯還是蘇格拉底，之所以選擇死，都是因為對生的比較和權衡，而不是因為死的內在原因。他們都立足於自己能知道的此生中的選擇，即，服從比自己好的人或神是好的，違背比自己好的人或神就是不好的（29b6-7）。針對這個問題，Vlastos、BS本、RE 本都花了很大篇幅來討論，蘇格拉底這裡所說的“知”是不是與他的“無知之知”相矛盾，從而使判斷蘇格拉底的知識成為西方（主要是美國）《申辯》研究傳統中的重要問題。但我認為，這樣理解蘇格拉底那充滿辯證色彩的“無知之知”太機械了，容易使討論陷入對細枝末節的糾纏之中。在這一段中，蘇格拉底並沒有說他知道什麼具體的知識；他所講的簡直是一個不證自明的道理：服從比自己好的就是好的，不服從比自己好的就是不好的。即使他在不假定好的樣式的時候，隻要把哲學思考鉚在對美好生活的追求上，這一點就是對的。
同樣，這一段的核心也不是“服從”，而是“好”。決定自己是否該服從的，不是地位是否比自己高，而是是不是比自己好。那麼，哲學上的“好”還是比政治上的“地位”有著更崇高的地位。由此我們就知道，戰場上的阿喀琉斯、戰場上的蘇格拉底、法庭上的蘇格拉底之所以選擇死，根本上都是因為，如果不選擇死，勢必就會陷入不好的生活。
B.美好生活與死亡（29b9-31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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