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斷駁斥。Vlastos認為,蘇格拉底所否定自己擁有的是確定的知識,某些時候宣稱自己擁有的是倫理知識。
這樣的說法基於現代人的一些觀念,過於機械地理解了蘇格拉底關於知識的辯證法。我認為,蘇格拉底對某些倫理原則的肯定和他對真智慧的否定並不矛盾。他所認為的真知,並不是這樣那樣的具體知識,而是關於什麼是“好”、什麼是“存在”這樣的哲學知識,而所有具體的知識都是從屬性的。一個人完全有可能知道某些具體知識,但並不理解真正的“好”是什麼。所以,當蘇格拉底在《斐多》中談到對“好”的理解時,他隻是說,他假定存在某種被稱作“好”的理念(100a3),靠這種假設來理解什麼是好的生活。因此,他對世間萬事的理解,都不是基於一個固定的“好”,而隻是以一種假定的理念,辯證地接觸各種意見,從而一一指出各種意見中的謬誤。他這樣做,並不是否定這些意見,而隻是指出,在人們一刻也離不開的具體意見中,必然包含著謬誤。
因此,對於蘇格拉底這樣一個充分認識到自己的缺陷的人,到處找人去反駁不僅是成就他的無知之知的求知過程,而且是他對雅典城邦負有的義務。他不僅通過不斷的反駁來實現自己的智慧,同時也以不斷的對話幫助處在缺陷中的雅典人學會愛智。蘇格拉底隻有靠這種主動的求知過程,才能充分實現德爾斐神諭中的意思,才能使自己成為真正智慧的。神給他那個謎,並不是要讓他給出一個答案而已(僅僅給出答案,並沒有什麼意義,隻能說,他還沒有真正理解“智慧”的含義),而是要讓他學會一種新的思考與生活的方式,按照這個方式來實現神諭所說的內容。神諭從整體上規定了蘇格拉底日後的哲學與政治活動。於是,哲學生活成為德爾斐的阿波羅派給他的一個神聖使命。
當輪到詩人的時候,蘇格拉底更明確地講,他的批判不是針對某些不成器的詩人,而是針對詩歌總體的(22b8 -9)。S本指出,在希臘文明中,詩歌作為最主要的文學形式,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希臘的神話故事是靠詩歌來傳達的,因而詩歌成為城邦宗教的文獻基礎;詩歌也是希臘教育中最核心的文本,荷馬的著作是課堂上的重要讀物;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詩歌還是哲學家表達思想的主要文體;經常舉辦的官方賽詩會,更是希臘神聖的節日。因而,詩歌在希臘的宗教、政治、教育、思想、日常生活中都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蘇格拉底竟然說詩歌裡麵沒有知識,這對於無論一般的雅典人還是詩人來說,都算得上驚世駭俗的大可怪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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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正如蘇格拉底對政治的批判不是為了全麵否定政治,他對詩歌和詩人的批判也不是為了全麵否定詩歌,而隻是要指出詩歌中固有的缺陷。也許在蘇格拉底看來,他的批判還是相當委婉的。他並沒有說詩歌不美,也沒有說詩歌中沒有傳達出有教育意義的知識,更沒有否定詩歌固有的神聖品質,甚至還強調了這種神聖品質(22c2)。他所要批判的隻是,詩人們在寫下這神聖、深刻、充滿智慧的詩歌的時候,並不理解自己所寫的內容。因此,詩人自己是沒有智慧的。而當他們因為會寫詩而自認為在任何事情上都有智慧的時候,那就更加無知了。
詩人的這種狀態和政治家很像。不過,《美諾》中談到的政治家,並不是因為神的插手,而是因為正確的意見,所以做出一些正確的事;但《申辯》中的詩人,卻是因為神性的激發而獲得了靈感,所以才能吟詩作賦。相比而言,政治家雖然沒有真正的知識,卻還算有點實踐的謀略;詩人就像先知和靈媒一樣,連這一點才能都沒有,隻能被動地等待靈感的降臨。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詩人和先知、靈媒一樣,可以成為神的工具,替神表達一些神聖的知識,那他們的職責已經足夠神聖,蘇格拉底又何必羞於開口談他們呢(22b5-6)?相應的情形可以在猶太人的先知和基督教的使徒中找到。那麼多自己並不智慧的人被上帝用作了先知,像保羅這樣的基督教的敵人成了最重要的使徒,似乎都沒有什麼不妥的,雅典那些並不智慧的詩人為什麼不能同樣充當諸神的工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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