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1)。恰恰是在誣蔑蘇格拉底的過程中,他們再次表現出了強不知以為知的一貫風格(23d9)。他們因為並不理解蘇格拉底的所作所為,就想當然地把那些為智者們準備的罪名強加到了蘇格拉底頭上(23d4-5)。
對蘇格拉底的智慧有兩種理解:一種是,像蘇格拉底自己說的那樣,他的智慧是無知之知;另一種是,認為蘇格拉底是個最高明的智者,集中了所有智者的知識。誣蔑蘇格拉底的人並不理解什麼是無知之知,不知道蘇格拉底是在以否定的方式證明人與神的絕對距離。他們恰恰是在誤把蘇格拉底當成真正全知全能的智者的時候,對他產生了忌恨,從而要置他於死地。
蘇格拉底針對這一撥控告者的申辯,似乎就是為了告訴大家,他並不像人們認為的那樣,是一個無所不知的超級智者,而是個有自知之明的愛智者。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申辯方式,因為,即使雅典人都相信蘇格拉底所說的,承認他的哲學活動背後的原因和動機,難道他們就會認為蘇格拉底無罪,從而撤銷對他的控訴或放棄對他的誣蔑嗎?如果蘇格拉底承認他是個超級智者,人們之所以誣蔑他,隻是因為對這個無所不知者的嫉妒,把對智者們的厭惡全都發泄到蘇格拉底身上。而這樣一個智者最多不過舉止古怪、盛氣淩人、不討人喜歡而已,對雅典人的生活構不成實質威脅,究竟是不是要除掉他,尚未可知。但蘇格拉底的這一段申辯,無異於告訴人們:你們僅僅把我當成舉止怪異的智者是錯了,我來是為了否定你們的那些知識;你們把對智者的厭惡發泄在我身上是錯了,我在雅典要駁斥每個人的知識,而不是教給你們什麼知識,你們的知識都是偽知識,你們都必須乖乖地等待我的批判。蘇格拉底沒有否定人們對他的厭惡,反而向人們揭示出了這種厭惡的實質,告訴人們,這種厭惡比大家以為的那樣要嚴重得多。他在這樣講述自己的哲學人生的根據的時候,不僅不可能消除雅典人對他的偏見,反而會激起人們對他更大的敵意(24a6-7)。
蘇格拉底的這一做法完全不合法庭辯論的常理,根本沒有把贏得官司當成自己的目標。作為哲學的象征,柏拉圖筆下的蘇格拉底是在為哲學生活本身辯護。這種辯護的目的,不是告訴人們,哲學對政治不會帶來傷害,哲學家完全可以和雅典人和睦相處,而恰恰是告訴大家,哲學與政治之間的矛盾是不可化解的。隻要蘇格拉底這樣的哲學家存在,他就會不停地走到人們中間去,批駁人們的各種知識。對哲學的辯護,同時又是對政治的挑戰。
因此,當雅典人聽到蘇格拉底的這一番辯護之後,全場嘩然,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提醒大家不要騷動。他們不僅為蘇格拉底這與眾不同的申辯方式而瞠目結舌,而且因為蘇格拉底所講的哲學立場而愈加憤怒。
四 在哲學與政治之間:針對第二撥控告者的辯護(24b3-28a1)
A.訴狀(24b3-c9)
安虞托斯等人究竟為什麼要狀告蘇格拉底,一向是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研究中的重要問題;與這個問題相關的是,柏拉圖的《申辯》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真實的蘇格拉底的申辯辭(參見“引言”部分)?人們對這些問題的回答莫衷一是。我們基本上認為,柏拉圖的《申辯》雖然建基於真實的蘇格拉底的申辯辭,但柏拉圖按照自己的哲學意圖整理和詮釋了它;因此,柏拉圖所指出的,安虞托斯等人控告蘇格拉底的原因,與曆史的動機已經非常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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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們現在基本上認為,雅典民主派控告蘇格拉底的曆史原因,是擔心蘇格拉底對民主製造成威脅。民主派的敵人阿爾喀比亞德、克裡提阿斯等人都受到蘇格拉底的很大影響,而蘇格拉底又曾經表示過對民主製的不滿,於是,民主派的重要人物安虞托斯決定除掉蘇格拉底。在柏拉圖的《申辯》中,關於民主製的痕跡還是隱約可見的。比如,蘇格拉底談到凱瑞豐時強調他是民主派(21a1-2),在列舉自己的政治活動時,強調他如何抗拒三十僭主的命令(32c8 -d3)。不過,從《申辯》的整體來看,這些痕跡已經不很重要,而被遮掩在了柏拉圖更關心的問題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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