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塔戈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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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做好人很難’這一觀點,才得到聖賢們的讚同,而且在日常生活中廣為流傳。然而,西摩尼得為了追求哲學上的名望,便如同一名摔跤運動員一樣,費儘心思地力圖推翻這則諺語,以求得畢生的聲譽。於是,他寫下這首詩,意在蓄意攻擊這則箴言。在我看來,這就是他的真實意圖。

“我們再考察一下這個假設,看看我說的是否正確。如果詩人僅僅想表達‘變好人很難’,那麼詩的開頭就太過瘋狂了——因為他添加了‘其實’這個詞。如果西摩尼得並沒有將庇塔庫斯的名言視為要反抗的對立麵,他就不會用這個詞。庇塔庫斯說,做好人很難。西摩尼得則反駁這一點說:‘庇塔庫斯啊,並非如此。其實,變好人才很難,真的是這樣。’請注意,他並沒有說真正的好,也沒有說一些事物真的很好,另一些事物並非真的好。而這種天真的表述並非西摩尼得的風格。換言之,詩句中的‘真的’用作了倒裝。如果要理解庇塔庫斯的這句諺語,我們就必須設想他正在提問,而西摩尼得則在回答,類似這樣:庇塔庫斯:‘朋友們啊,做好人很難。’西摩尼得:‘庇塔庫斯啊,你說得不對。因為難的不是做好人——其實,變好人,無論手腳心智,都完全端正、無可指摘,這才難,真的是這樣。’這樣,‘其實’這個插入語就說得通了,而且句子末尾的‘真的’也顯得恰如其分。接下來的整首詩都是在證明和闡釋這句話。這首詩裡有許多細節,它們都能證明這是首佳作。當然,儘管這首詩極為精妙,但從這個角度分析,則要花上很久才能讀完。所以,我們還是看看這首詩的整體結構和意圖。顯然,詩歌從頭到尾都是對庇塔庫斯那句諺語的反駁。

“幾行之後,西摩尼得又仿佛演講一般,寫道:‘變好人真的很難。雖然短期內投入努力,力圖成為好人,這尚有可能。可是庇塔庫斯啊,如你所說,人不可能總是保持這種狀態。唯有神明才能獲得如此殊榮,然遭厄難,人失其藝,轉而為惡,此勢難免。

“‘為船掌舵的時候,厄運摧毀的是誰呢?顯然不會是那些普通的乘客,他們大概早就被衝垮了。畢竟,一個人隻有站立之時,才可能被外力擊倒;而那些早已倒下的人,便不可能再次被擊倒。同理,奪走人技藝的厄運,隻會降臨在那些技藝精湛、本領高強的人身上,而非那些毫無技藝、碌碌無為的人。颶風會摧毀領航員,惡劣的氣候會擊垮農民,醫生的精湛醫術也可能在厄運前顯得無力。畢竟,好的事物也有可能變成壞的,正如另一位詩人所說:

“‘但那些本身就壞的人則不大可能變壞,因為他們一直都是壞人。所以,當厄運降臨於有技藝、有智慧、有德行的人身上時,他一定會轉而為惡,此勢難免。庇塔庫斯啊,你剛才說‘做好人很難’,實際上,變好人雖然很難,但仍有可能;可是,一直做好人卻完全不可能。時和歲豐,人皆稱善;命蹇時乖,人皆顯惡。

“‘在語言文字領域,怎樣的情境才是順利的?人們究竟怎樣才會變好人?顯然是通過學習語言文字。那麼,一個好醫生又是如何誕生的呢?顯然是通過治療病人。命蹇時乖,人皆顯惡。什麼樣的醫生會淪為庸醫呢?顯然,這個人必須是醫生,而且必須是好醫生。唯有如此,他才有可能轉變為庸醫,但我們這些對醫藥一竅不通的人,自然永遠不可能成為庸醫,或是一個好人在一個時候是好而在另一個時候卻是壞的。

拙劣的木匠,或是其他任何領域的庸才。如果一個人原本就技藝低劣,尚且不能成為醫生,那他顯然更不能成為庸醫。同理,時間飛逝,無論是遭遇困難、疾病或是種種厄運,好人最終也會變壞,喪失原有的知識。然而,壞人卻不可能再變壞,因為他始終都是壞人。一個人如果要變成壞人,他起初必須是好人。所以詩歌這一部分的要旨在於:做好人,而且始終保持好的狀態,是不可能的;但一個人可以變好或變壞。此外,那些最好的人都受到神明的青睞。’

“以上這些就是對庇塔庫斯的回應。接下來的幾行詩,更是清晰地說明了這一點:

故吾未嘗求乎不可得,

不將吾生囿於虛妄之望,

亦不覓於完璧之好人,冀其采擷大地之碩果。

然若吾遇之,必告知於爾。

“這幾行的語氣很強烈,西摩尼得又接著攻擊庇塔庫斯的諺語:

吾將頌敬所有自願不作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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