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打消你可能的疑慮，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思考：所有人都分有正義以及其他公民德行。正如你所說，如果一個人聲稱自己是位卓越的吹笛手，或是在其他任何領域擁有過人的技藝，但實際上卻名不副實，人們就會嘲笑他，甚至怒不可遏，他的親人也會前來斥責他，仿佛他發了瘋一般。但每當涉及正義或其他社會德行時，人們即便知曉了某人不義，聽他公開承認自己的不端行徑，卻隻會把這種坦誠稱為瘋狂，而將之前的那種情況視為合宜的。他們會說，無論實際情況怎樣，每個人都應當宣稱自己是正義的，而拒絕掩飾自己的不義則是瘋狂之舉。畢竟他們深信，身為人類的一員，都天生多多少少地分有了一定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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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就是我的第一個論點：既然每個人都分有正義，那麼任何人都可以在德行相關話題上教授和指導他人，這是無可非議的。接下來，我將試圖向你們揭示，人們並不將這一德行視為天生固有或自然產生的，而是借助教育和培養逐步造就的。
“以惡為例，人們總是將惡視為命運造就的必然，或是壞運氣引發的痛苦。因此，誰也不會斥責或懲罰這些痛苦的人，更不會試圖糾正他們。我們隻會感到憐憫。正如我們對待醜陋、瘦削或是虛弱的人一樣——任何理智的人都不會責怪、懲罰或是糾正他們。在我看來，這恰恰是因為他們明白，人無論好壞善惡，都是天生使然或偶然得之。然而，善的獲得，卻唯有通過練習、訓練和教導才能達到。如果一個人並不具備這些良善的德行，而是惡貫滿盈，他便會引發公憤，遭到大眾的譴責和懲罰。這些惡行包括不義、不敬，以及一切與公民德行相對立的行為。此外，觸犯惡行的人總會引來憤怒和責罵，原因就在於人們認為這種德行是可教、可學的。蘇格拉底啊，懲罰的真正意義就在於，人們都將德行看作是可以通過培養獲得的東西。畢竟，隻要我們不像野獸一樣睚眥必報，那麼誰也不會因為某人犯下惡行而懲罰他。理智的懲罰並不是為曾經的過錯複仇，因為誰也不可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相反，懲罰的意義在於警示罪犯和在場所有人，防止他們再犯下相同的罪行，以匡扶未來的正義。如果從懲罰威懾論這一角度出發，德行的確是可教的。一切對惡行展開報複的人，或公或私，都持這種態度。實際上，所有人類都會對犯下惡行的人展開報複和懲罰，你們雅典人更是如此。因此，按照我的這一論述，雅典人同樣相信德行可教、可學。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每當鐵匠或鞋匠在政治事務上發表看法時，你們雅典公民同樣予以重視和采納——因為你們相信德行可教。蘇格拉底，我想現在這些論題已經得到充分證明了。
“現在，我們再來看看你尚存的一個疑惑。你剛才問道，良善之人將一切可教的知識都傳授給兒子們，讓他們在這些領域都富有智慧，卻在德行的教育上力不從心。蘇格拉底啊，在這一點上，我不再講述故事，而是直接論證。請思考一下：是否存在著這樣一種特質，沒有它，人們就無法組建城邦？這正是解開你困惑的關鍵。如果這樣的特質存在，那它絕非木匠、鐵匠或陶匠的技藝，而一定是正義、節製與虔敬——在我看來，這就是人類所共通的德行；如果這樣的特質存在，那它一定是一切人都分有的，而且每當人們學習或行事時，都必須以此為準繩，始終不可或缺；如果這樣的特質存在，那我們就必須教導或懲罰那些缺乏德行的人，無論男女老幼，直至他們通過教化變得更好。而那些拒不接受懲罰和教導的人，我們必須將他們逐出城邦或予以處決。這樣看來，如果公民們所共同分有的就是這些德行，那麼良善之人在各個領域都精心教育兒子們，卻唯獨在德行上疏忽，他們怎麼可能培養出好人呢？畢竟，我們已經論證了，他們都將德行視為可教的，無論在個體發展還是公共政治運作上都是如此。既然德行可教，那麼這些良善之人怎麼可能單單在其他領域悉心教育兒子們，而在德行上有所保留呢？畢竟，在其他領域無知並不會招致殺身之禍，而缺乏德行卻會被判死刑或流放，甚至家破人亡。那麼，你是否還認為，他們在傳授這些德行上會不竭儘全力嗎？蘇格拉底啊，必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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