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員(32b1—5)和參與三次戰鬥(28e2—31c3),也並非按照時間順序講述的。這種安排意味著,柏拉圖並不想通過描述蘇格拉底的活動以揭示其性格和品質,而是想讓讀者了解他的品質與生活方式之間的關係。
蘇格拉底是最有智慧的人。這裡要提到著名的德爾斐神諭和蘇格拉底的“無知之知”悖論。蘇格拉底的朋友凱瑞豐前往德爾斐求得神諭,稱沒有人比蘇格拉底更智慧(21a3—6)。我們先來了解一下德爾斐神諭。德爾斐是古希臘的神聖之地,位於希臘中部的帕納索斯山(Parnassus),是最重要的阿波羅神廟所在地。在古希臘,許多神明都被認為有發布預言和神諭的功能,如宙斯、赫拉和德墨忒爾等,而位於德爾斐的阿波羅神諭是影響力最大、最持久的神諭。相傳,公元前7世紀,斯巴達的立法者來庫古正是從德爾斐處得到神諭,於是有了著名的《來庫古立法》。(81)到古典時代,前往德爾斐神廟求神諭已是習以為常的事,內容涉及城邦事務、戰爭、宗教事務、海外殖民活動以及個人家庭事務等方方麵麵。(82)在蘇格拉底生活的年代,德爾斐神諭在希臘世界享有盛譽,從這裡求得的來自神明的預言必然會得到人們的重視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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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爾斐神諭稱蘇格拉底是最智慧之人,神諭自然不會出錯,而蘇格拉底對此表示困惑,因為他並不認為自己是最智慧的,甚至不是智慧的。於是,他開始試圖理解神諭的意思,四處拜訪那些自認為智慧且在他人看來也是智慧的人,包括政治家、詩人和匠人等。結果,他發現,這些人儘管可能在某個領域有一些智慧,卻認為自己在其他事情上也是智慧的。於是,蘇格拉底提出了“無知之知”。“無知之知”通常被解釋為“知道自己一無所知”,但這是一種誤讀。事實上,蘇格拉底從未強調自己真的一無所知,而且他顯然知道許多事情,並因此最終接受了神諭的說法(22a6)。所謂“無知之知”,強調的是蘇格拉底從不像被他審查的人那樣認為自己知道實際上並不知道的事情,即從不認為自己在所有事情上都是有智慧的(21d5—7)。這種自知之明並不是簡單的謙虛、謹慎或對知識的敬畏,也不是簡單意義上對他人的反諷,而是蘇格拉底持有的獨特智慧觀,其背後有著宗教和哲學內涵。
蘇格拉底認為,隻有神才有可能是真正智慧的,擁有智慧就等於對一切事物都有了完整而透徹的理解,這是神所獨有的能力。與神的智慧相比,人類擁有的所謂智慧不值一提,也永遠無法企及(23a5—b4)。因此,人要知道自己的智慧是有限的,並且要去追求真正的智慧。這便是蘇格拉底這樣的哲學家所做的事情,即philosophia——“愛智”。philosophia一詞在古希臘語中由兩部分組成:philos(愛)和sophia(智慧),字麵意思便是“愛好智慧”。相應地,哲學家被稱為philosophos。在柏拉圖的《會飲篇》中,蘇格拉底在轉述自己與狄奧提瑪(Diotima)對話的過程中,闡述了人為何要從事愛智活動:
所有的神都不從事愛智的活動,也不期盼變得智慧,因為他們就是智慧的,已經智慧的就不去從事愛智活動了。無知的人不會從事愛智的活動,也不期盼變得智慧,因為無知者的困難之處就在於,他們不美、不好,也不明智,卻還認為自己足夠了……那麼,狄奧提瑪,從事愛智活動的是什麼人呢?她說,……愛智者介於有智慧者和無知者之間。(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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