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必然會映射到社會觀念領域。至少在公元前4世紀初的一段時期內,雅典很可能存在一種警惕反民主思想和言論的氛圍。上述背景在一定程度上構成了蘇格拉底受審的原因。
二、控告蘇格拉底的政治動機
在民主政體剛剛重建、民主派與寡頭派和解的氛圍中,蘇格拉底為何遭到指控,莫勒圖斯等人指控他的真正原因是什麼?這些問題不可能有最終的定論,我們隻能綜合背景證據進行推論。柏拉圖在《申辯》中稱,莫勒圖斯代表詩人、阿努圖斯代表手工業者和政客、呂孔代表演說家憎恨蘇格拉底(23e)。這在一定程度上強調了個人恩怨作為控訴動機的可能性,但為何多數陪審員也認定蘇格拉底有罪?我們可綜合上述曆史背景,結合指控者和蘇格拉底的經曆,從曆史的角度分析蘇格拉底為何遭受指控,又為何被判有罪。
儘管雅典人對於不追究政變特殊時期犯下的罪行達成了共識,但蘇格拉底還是遭到了民主派的指控。阿努圖斯是指控者中最有權勢的,也很可能是幕後主使,柏拉圖在《申辯》中對此有所暗示。(31)阿努圖斯是反抗“三十僭主”統治中民主派的主要領袖之一。他出身富裕家庭,繼承了父親的皮革作坊,(32)曾在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擔任雅典的將軍。據亞裡士多德記載,他曾因作戰失利而遭到公民法庭審判,但他通過賄賂陪審員躲避了製裁。(33)在三十人的殘暴統治時期,他很可能是被打擊的富人之一。伊索克拉底的演說辭中提到,阿努圖斯在那個時期損失了一大筆錢。(34)後來,他成為流亡民主派的一名將軍,反抗以克裡提阿斯為首的寡頭派。(35)公元前403年政變結束後,他順理成章地成為民主派的領袖之一,重建民主製。不難想象,阿努圖斯與克裡提阿斯之間存在很深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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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名控告者——呂孔和莫勒圖斯的相關記載不多。呂孔幾乎與蘇格拉底同齡,在公元前411年的“四百人寡頭”政變後成為民主派領袖,而其兒子被“三十僭主”殺害。(36)可見,呂孔亦與以克裡提阿斯為首的三十人有“不共戴天”之仇,這種仇恨顯然不會因大赦而消除。莫勒圖斯是蘇格拉底的主要控告者,是三人中最年輕的一個,三十餘歲,但背景可能比另兩位複雜。“三十僭主”統治時期,據說莫勒圖斯曾聽從三十人的命令逮捕了萊翁(Leon),導致後者未經審判便被處死。(37)到了民主派與寡頭派內戰時期,他作為雅典城中黨派(寡頭派)的使節之一前往斯巴達進行和平談判。(38)由此推斷,他在“三十僭主”時期留在雅典,是寡頭派的支持者,但後期主張和解,並在大赦範圍內。不過,政變時期活躍的莫勒圖斯與本案的指控者是否為同一人,仍是個存在爭議的問題。如果確為同一人,那麼他指控蘇格拉底的動機不詳,為何與阿努圖斯等民主派合作也不得而知,可能是為了抵消其作為寡頭派曾犯下的罪行,換得民主派的寬恕。但基本可以肯定,莫勒圖斯隻是阿努圖斯和呂孔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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