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子報名應征當了武警,在部隊時又考上了軍校,畢業後提拔成軍官。我當時還在部隊工作,探親時在街上遇到了陳五,隻見他腰板挺直,紅光滿麵,精神頭兒比十幾年前與我一起放牛時還好。沒及我打招呼,他便疾步上前抓住我的手,搖晃著說:“大侄子,可把你盼回來了!”我被他過度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瞅機會掙出手,說:“五叔身體可真好!”他拍拍胸膛,道:“人逢喜事精神爽!還記得當年咱爺倆放牛時我對你說的話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才二十幾年,我這個‘曆史反革命’的兒子,竟然也當上解放軍的連長了!”他的話讓我感到有些別扭,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不是說翻天了嗎?幸虧他接著說,“我根本不是什麼‘曆史反革命’,我當過解放軍,打孟良崮受過重傷,後來又為解放軍傳遞過情報,還差點動員了三哥率領部隊火線起義。按說我是有功之臣,把我打成‘曆史反革命’是完全錯誤的!”我說:“五叔,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別再提了。”“那不行,”他說,“我要上邊給我個說法,白白地當了幾十年‘曆史反革命’,你說我冤不冤啊!”我說:“五叔,算了吧,別鬨騰了,您的‘帽子’早就摘了,兒子也當了解放軍的軍官,您就等著跟兒子享福吧!”他說:“大侄子,你說的有道理,人這一輩子,真是不容易。你五叔我這一輩子,尤其不容易。你哪天有空,聽我把經曆過的事,好好與你說說。”我說:“放牛的時候不是都說過了嗎?”他說:
“那才說了一點邊邊角角,真正的大事還沒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