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央直接征收,或則歸之於地方。但當時的人,不知出此。桑弘羊是治法家之學的;王莽實亦兼采法家之說(見第四十一章);所以弘羊柄用時,便筦鹽鐵、榷酒酤,並行均輸、算緡之法(千錢為緡,估計資本所值之數,按之抽稅);王莽亦行六筦之製(見第四十一章);然行之既未儘善;當時的人,又大多數不懂得此種理論。汲黯說:天子隻該“食租衣稅”。晉初定律,把關於酒稅等的法令,都另編為令,出之於律之外,為的是律文不可時改,而此等稅法,在當時,是認為不正當,天下太平之後,就要廢去的(見《晉書·刑法誌》)。看這兩端,便知當時的人,對於間接稅法,如何的不了解。因有此等陳舊的見解,遂令中國的稅法,久之不能改良。
田租口賦兩種項目,是從晉定《戶調式》以後,才合並為一的。戶調之法,實起源於後漢之末。魏武帝平河北,曾下令:田租之外,隻許每戶取綿絹若乾,不準多收(見《三國·魏誌·武帝紀》建安九年注)。大約這時候,(一)人民流離,田畝荒廢,有能從事開墾的,方招徠之不暇,不便從田租上誅求。(二)又人民的得錢,是比較艱難的(這個曆代情形都如此。所以租稅征收穀帛,在前代,是有益於農民的。必欲收錢,在征收租稅時,錢價就昂貴,穀帛的價,就相對下落了),漢世錢價貴,喪亂之際,買賣停滯,又不能誅求其口錢。所以不如按戶責令交納布帛之類。這原是權宜之法。但到晉武帝平吳,製為定式之後,就成為定法了。戶調之法,是與官授田並行的。當時男子一人,占田70畝;女子30畝。其外,丁男課田50畝,丁女20畝;次丁男半之,女則不課。丁男之戶,歲輸絹3匹,綿3斤。女及次丁男為戶者半輸。北魏孝文帝均田令,亦有授田之法(已見第四十一章)。唐時,丁男給田1頃,以20畝為永業,餘為口分。每年輸粟3石,謂之租。看地方的出產,輸綿及絲麻織品,謂之調。力役每年20日,遇閏加2日,不役的納絹3尺,謂之庸。立法之意,本是很好的。但到後來,田不能授,而賦稅是按戶征收了。你實際沒有田,人家說官話不承認。兼並的人,都是有勢力的,也無人來整頓他。於是無田的人,反代有田的人出稅。人皆托於宦、學、釋、老,或詐稱客戶以自免。其弊遂至不可收拾,當這時代,要想整頓,(一)除非普加清厘,責令兼並的人,將多餘的田退還,由官分給無田者。(二)次則置兼並者於不問,而以在官的閒田,補給無田的人。其事都不能行。(三)於是德宗時,楊炎為相,犧牲了社會政策的立法,專就財政上整頓,就有財產之人而收其稅,令於夏秋兩季交納(夏輸毋過六月,秋輸毋過十一月),是為兩稅。兩稅法的精意,全在“戶無主客,以見居為簿;人無丁中,以貧富為差”十八個字。社會立法之意,雖然犧牲了,以財政政策而論,是不能不稱為良法的。
“兩稅以資產為宗”,倘使就此加以研究改良,使有產者依其財產的多少,分別等第,負擔賦稅,而於無產者則加以豁免,則雖不能平均負賦,而在財政上,還不失公平之道,倒也是值得稱許的。然後此的苛稅,仍是向大多數農民剝削。據《宋史·食貨誌》所載,宋時的賦稅:有田畝之賦和城郭之賦,這是把田和宅地分別征收的,頗可稱為合理。又有丁口之賦,則仍是身稅。又有雜變之賦,亦稱為沿納,是兩稅以外,苛取於民,而後遂變為常稅的,在理論上就不可容恕了。但各地方的稅率,本來輕重不一。苛捐雜稅,到整理之時,還能定為常賦,可見在理論上雖說不過去,在事實上為害還是不很大的。其自晚唐以來,厲民最甚,直至明立一條鞭之法,為害才稍除的,則是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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