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差人去帶楊發到案。
楊發活了大半輩子，頭一遭進衙門。一上公堂，見兩旁衙役手持水火棍，虎視眈眈，嚇得腿肚子直轉筋，撲通跪倒在地。鄭知縣問起田杏花之事，楊發不敢隱瞞，將洞房次日發現兒媳婦死亡、兒子失蹤的經過如實說了一遍。
鄭知縣越聽越覺得蹊蹺，沉吟片刻，做出決定——開棺驗屍。隻有驗明了田杏花的死因，案子才能有進一步的頭緒。
消息傳出，水塘鄉轟動了。楊家墳地周圍聚了上千口子看熱鬨的百姓，遠遠地圍了好幾層。墳頭是新堆的，土質鬆軟，差役們三下五除二便將墳土刨開，露出下麵的棺材。棺材埋得不深，釘子也沒釘死，撬開棺蓋倒也不費什麼力氣。
仵作湊上前去，往棺材裡一看，登時舌頭伸出老長，半天縮不回去。
“老爺！不對勁兒！”
鄭知縣捂著鼻子走到棺前，探頭往裡一瞧，也傻了眼。
棺材裡躺著的不是田杏花，而是一個老頭兒！
這老頭兒衣衫不整，腰間係著一條布帶，蜷縮在棺材之中。後腦勺上一個拳頭大的窟窿，紅白之物濺得到處都是，麵目猙獰扭曲，死狀極為可怖。
田杏花的屍體哪去了？這老頭兒又是誰？
鄭知縣一甩袖子回到椅子上，臉色鐵青：“楊發！你兒媳婦入殮埋葬，你可都在場？”
楊發早已嚇得魂飛天外，磕頭如搗蒜：“老爺明鑒，小民一直在場！入殮的時候明明是我兒媳婦，怎麼……怎麼變成了個老頭兒，小民實在不知啊！”
鄭知縣冷笑一聲：“我看你鬼頭蛤蟆眼的，定是編造謊言欺騙本官！人是木雕，不打不招！來人，拖下去重責四十！”
差役們不由分說，將楊發按翻在地，劈裡啪啦就是四十大板。楊發被打得皮開肉綻，哭爹喊娘，卻仍是那番話——他不知道棺材裡的屍體怎麼變了，也不認識那老頭兒是誰。
鄭知縣察言觀色，見楊發實在不像作偽，再打下去也問不出什麼，隻得命人將棺材重新掩埋，把楊發帶回縣衙收監，又讓田寶山先回家聽候傳訊。
一樁離奇的案子，就這樣擱置了下來。
鄭琛為官多年，斷過的案子不在少數，卻從未遇見過這等怪事。他整日對著案卷發愁，派出去查訪的差人一波接著一波，卻始終查不出楊繼忠的下落，也搞不清那棺材裡的老頭兒究竟是何人。省裡的公文一封接一封地催問進展，鄭知縣急得牙疼上火，夜不能寐。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這天，鄭琛正在書房裡對著案卷發愣，一個差役滿麵喜色地跑進來：“老爺！給您道喜了！”
“何喜之有？”
“您要找的那個楊繼忠，就是老楊頭的兒子，洞房第二天失蹤的那個——他來自首了！”
鄭琛眼前一亮，霍然起身：“升堂！”
三班衙役列立兩旁，一切就緒。時間不大，楊繼忠被帶上堂來，在案前跪下。鄭知縣仔細打量此人，見他不過二十出頭，麵容憨厚，是個老實莊稼漢的模樣。
“你是何人？”
“罪犯楊繼忠。”
“你自稱罪犯，想必心裡有數。還不將犯罪經過如實招來！你與你爹如何合謀害死田氏？你跑去了何處？棺中那老頭兒又是何人？從實招來，免得皮肉受苦！”
兩旁差役將水火棍往地上重重一頓，齊聲吆喝：“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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