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洞房夜新郎驚走 棺木中少婦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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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大明萬曆年間,瓊州府望海縣境內有一處水塘鄉。此地水網密布,田疇相連,稻香魚肥,稱得上是魚米之鄉。鄉中人家大多殷實富足,而其中最富的一家,當屬楊發楊員外。
這楊發靠著行船販運起家,幾十年經營下來,攢下了頗為可觀的產業。娶妻李氏,持家有方,裡裡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夫妻二人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唯獨有一樁心事放不下——兩人年過四十,膝下尚無子嗣。為此,東廟燒香,西廟許願,求神拜佛的事不知做了多少。
說來也怪,到了楊發四十五歲這年,李氏竟然有喜了。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老兩口喜極而泣,隻當是神佛保佑,給這孩子取名楊繼忠,巴望著他將來忠孝兩全,光耀門楣。
為了服侍兒子,楊發夫婦早早便給楊繼忠尋了一門童養媳。這姑娘姓田,名叫杏花,生得眉清目秀,聰明伶俐,手腳勤快,對楊繼忠更是知冷知熱。楊發夫婦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光陰荏苒,轉眼楊繼忠和田杏花都長大成人。楊家挑了個黃道吉日,大擺宴席,請來四鄰八舍、親朋好友,熱熱鬨鬨給二人辦了婚事。那一日,楊家張燈結彩,鼓樂喧天,席麵從堂屋一直擺到院中,觥籌交錯,笑語喧嘩,端的是一場風光體麵的婚禮。
宴席散後,賓客陸續告辭。小兩口手拉手進了洞房,紅燭高燒,羅帳低垂。楊發和李氏在院中偷眼觀瞧,見小夫妻恩恩愛愛、如膠似漆的模樣,老兩口相視一笑,心裡比吃了蜜還甜。待到兒子房中的燭光熄滅,老兩口這才回到自己屋中,說了幾句閒話,也便歇下了。
次日天明,楊發照例早早起身。他雖是富戶,卻是個閒不住的人,親自拿了掃帚將院中院外打掃乾淨,又漱了口洗了臉,吩咐廚房準備早點。老兩口在堂屋坐下,往兒子那屋望了一眼——房門緊閉,聲息全無。
老兩口相視一笑,心裡明鏡似的。新婚燕爾,乾柴烈火,年輕人貪睡也是常情。二人便自顧自吃了早飯,各忙各的去了。
誰知這一等,竟等到了晌午。
李氏張羅著做午飯,心裡漸漸有些不痛快了。她往兒子那屋又看了一眼,房門依舊關得嚴嚴實實,裡頭一點動靜也沒有。老太太心裡嘀咕:就算昨夜睡得晚些,也該起來了,哪有新婚第二天睡到日頭偏西的道理?繼忠不懂事也就罷了,杏花那孩子一向伶俐,怎麼也這般不知禮數?
楊發嘴上不說,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午飯擺上桌,老兩口誰也沒動筷子,不約而同地盯著兒子那扇房門。李氏終於沉不住氣了:“老頭子,你去叫叫門吧,這都什麼時辰了?”
楊發放下筷子,咳嗽兩聲,走到兒子房門前,抬手拍了拍門板:“繼忠!繼忠!什麼時候了,該起來了!”
李氏也跟了過來,提高了嗓門:“繼忠啊,杏花啊,吃晌午飯了!”
連喊數聲,屋內毫無回應。
李氏心裡咯噔一下,伸手一推房門。那門並未上閂,虛掩著,吱呀一聲便開了。老兩口一前一後進了外屋,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裡間新房門口。楊發伸手挑開門簾,往裡一看——
這一看不要緊,老兩口雙雙跌坐在地,險些當場嚇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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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床上,田杏花赤條條一絲不掛地躺著,被褥淩亂地堆在一旁。她麵朝窗戶側臥著,一動不動。李氏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顫抖著手上前一摸——兒媳婦的身子雖未僵硬,卻已冰涼了。
人死了。
再看屋內,兒子楊繼忠蹤跡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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