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銀子！看來這官司有得撈，非發筆橫財不可！他嘴上卻道：“我們是公事公辦，按理說這錢不能收。但您出於至誠，我們卻之不恭。好吧，咱們都是鄉裡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這錢我們就愧領了。”
收了銀子，他一聲令下：“行了行了，別揍了！光拿鎖子鎖上就得了，把繩子解開。”
繩子解開了。這會兒的朱寧已是氣喘籲籲，站都站不起來了。老夫人又命人支了二百兩銀子，挨個打點了那些差人。前後四百兩銀子，一般人家幾年也掙不來。
朱寧被帶進縣衙。鐘萬年升堂，探頭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被告——細皮嫩肉的，是個文弱書生，紈絝子弟的模樣，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給他把刀叫他殺人，他乾得了嗎？鐘萬年心裡也犯嘀咕，但轉念一想，相貌這東西也不絕對，不能胡思亂想影響了斷案。
他把驚堂木一拍：“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朱寧。”
“哪裡人？”
“本縣人，陽穀縣生，陽穀縣長。”
“以何為生？”
“家父留下些房產和田地，小人繼承祖業為生。”
“朱寧，知道為什麼把你帶來嗎？”
“小人一無所知。”
鐘萬年冷笑一聲：“那好，你聽本官跟你說。你一向尋花問柳，夫人不在了，急於續弦，許多給你保媒的都遭你拒絕。你相中了一個女人——賣木耳的小販王四之妻潘氏，是也不是？”
朱寧愣了愣：“……有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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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跟張大腳說過，若能把潘氏弄到手，不惜萬金，可以雇人殺死王四。有這話沒有？”
朱寧這才想起來，那天跟張婆子開玩笑說過的話，連忙叩頭道：“老爺，這話我確實說過！可那是跟張大腳說著玩的，有嘴無心，開個玩笑而已！我根本沒乾那事！王四怎麼死的、被誰害的，我一無所知，跟我毫無關係！我跟那潘氏，隻在她買菜時見過一麵，連句話都沒說過，我怎麼可能害人？老爺冤枉！”
鐘萬年把臉一沉：“巧言狡辯！你沒有那個心思，能說得出那種話？人都是受思想支配的，你有了這個想法，才會有這個行動。你還不從實招來？”
“老爺，我說什麼呀？我沒乾，冤枉！”
“人是木雕，不打不招；人是苦蟲，不打不成。不動大刑，諒你不老實。來，打四十板子！”
劈裡啪啦四十板子下去，朱寧被打得血肉橫飛。打完再問，朱寧咬緊牙關：“老爺打死我也是無供！我的確沒乾這事！”
“好，打輕了。上夾棍！”
夾棍是五刑之祖，要命的玩意兒。朱寧被夾得死去活來，涼水潑醒了再問，還是那話：“夾死我也是無供！我沒乾！”
鐘萬年正要吩咐換烙鐵，師爺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湊過去耳語道：“大人且慢。罪犯身體單弱，禁不起大刑，這要沒口供就給烙死了，您可得擔責任。不光前程斷送，還得吃官司。朝廷有明文規定的，請大人三思。”
鐘萬年看了看朱寧，確實已經脫了相，再打真要出人命了，隻得吩咐：“把罪犯押入死牢，聽候處置。”
就在當天晚上，八府巡按李鳳忠派人來了，詢問王四命案查得如何。鐘萬年直咧嘴，隻說正在加緊調查，剛有點眉目。巡按大人傳下話來：三天後聽你稟報，小心著！
上差一走，鐘萬年一宿沒睡。怎麼辦？這朱寧挺刑不招，如何是好？他在屋裡踱來踱去，忽然有了主意——朱寧不招沒關係，那個潘氏我見過，長得妖豔風騷，不是個安分的。她跟朱寧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勾當。朱寧鐵嘴鋼牙，那就把功夫使到潘氏身上。一個弱女子，諒她也挺不住刑。隻要她招了，就等於撬開了朱寧的嘴巴。
第二天，鐘萬年連早飯都沒吃，發下飛簽火票，將潘氏鎖拿到堂。
潘氏哪到過這種地方？一進大堂就抖作一團，雙膝跪倒。鐘萬年打量了她幾眼，問道：“你是潘氏？”
“正是。”
“王四是你什麼人？”
“是小婦人亡故的丈夫。”
“你丈夫怎麼死的？”
“聽說是被人謀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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