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到家了。你回去，你回去。”
“大哥我回去了，您自己叫門。改日再聚。”
老三回家了。前文書說了，他們雖然分家另過，住一條大胡同，一個南頭一個北頭，並不甚遠。老三回到家裡解衣就寢。媳婦問：“大哥怎麼直哭？”
“誰知道。人生在世錯綜複雜，七情六欲，有高興有堵心。咱家不也一樣？別看他家有錢，有錢也有難事。別問了，明兒再說。”
兩口子都睡了。
第二天，老三起來處理家務，兩個債主來催錢，好言勸說容期緩限，債主才走。這一耽誤快晌午了。
三爺一琢磨：大哥昨天酒沒少喝，心情不痛快，能不能病了？我去看看。
買了兩包果子，直奔南頭。走到半道，聽路上人傳言：“趙國忠趙大爺死了！”
“是嗎？活蹦亂跳的，怎麼死了？”
“暴病而亡！”
三爺國強一聽，什麼？大哥死了？怎麼可能！純屬信口胡說！接茬往前走。到門前一看——喪紙高挑，門前一摞子白紙被風吹得嘩啦嘩啦直響。出來進去的人都穿白掛孝。
三爺傻眼了。拉過一個夥計問：“怎麼的？我大哥家出什麼事了？”
“喲，三老爺。大爺暴病而亡。”
“真死了？”
“死了。”
“什麼病？”
“誰知道，就暴病而亡。等我們知道消息，衣裳都穿上了。現在正買棺材入殮，三天後就入土為安。”
三爺驚呆了，沒進屋，一溜煙回到家裡。把媳婦拉進來，把事說了。媳婦也深感突然：“大哥那麼好個人，身體挺結實，怎麼突然就死了？這裡頭蹊蹺。”
“你回憶，昨天我們哥倆喝酒，什麼事沒有。幾個時辰之後突然暴亡，叫人萬難相信。”
“你的意思是有人害他？”
“背不住。你等等，我回憶回憶。”
三爺閉上眼睛，把昨晚哥倆喝酒時大哥掉著眼淚說的那番話串起來——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我活個啥勁兒？我在外頭掙這錢給誰掙？
穿到一塊兒，他有什麼傷心事？為什麼都不想活了？可離死還差得遠，怎麼說死就死了？
又聯想到老二趙國禮。大哥不管怎麼死的，你得報喪。我再窮，咱一個老祖宗，離得不遠，得打個招呼。我到那兒燒兩張紙哭兩聲，還有這資格。不理不問，把我甩旁邊了。另外你們家趁萬貫家財，死了人就這麼匆忙買棺材入殮，三天入土為安，也不超度，也不許親友吊唁——奇中奇，怪中怪，必有文章！
不行，我得找他去。
三爺去找二爺。二爺忙得腳底板都離地了，沒見著。三爺氣呼呼回來，一宿沒睡。
時光太快，兩天過去，明天就要下葬了。下了葬什麼事都不好辦了。
老二平時我們倆話不多，我從心往外不親熱。老二讀書不少，也沒失禮處，但我就不待見他。莫非……不行！大哥對我不薄，每年周濟我。喂個小貓小狗還得汪汪幾聲、搖搖尾巴呢，何況我是人？明明發現蹊蹺，聽之任之，我還夠兩撇嗎？
非告狀不可！
當天晚上，他離拉歪斜寫了張狀子。
那年月打官司得負責任。你是原告，告張三李四什麼？比方這案子，你說死者死得蹊蹺，懷疑某某是凶手。落了筆就得負責。人家一調查，沒那事怎麼辦？法律有規定——反坐。反坐的意思是，你告人家殺了人，沒那麼回事，就得殺你。這玩意兒受得了嗎？
下筆千斤重。詞兒得斟酌好，逐字逐句推敲。後來簡單明了，沒給某某人定罪，就把事說了。估摸著反坐也負不了責任。
寫完給老伴念了念。老伴提心吊膽，認為丈夫做得對，支持他告狀。
三爺趙國強拿著狀子，揣著零碎錢，趕奔餘杭縣。他們歸餘杭縣管。到堂口擊鼓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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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杭縣令姓白，叫白癡——說白了叫白癡。這白大老爺沒什麼文化，是有名的貪官。這次三公子包世榮走馬上任，是他的上眼皮，他從心往外害怕，也抵觸。但他心裡有底——走的是太師龐吉的路子，親舅舅是戶部尚書李天祥，一品大員，京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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