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傳來那粗嗓門的聲音：“好好把門關上，我去去就回。”
“您還回來？”
“廢話，我不回來上哪去？我告訴你，要是出了半點意外，我剝你的皮、開你的膛、殺你全家！”
“師父，別說得那麼嚇人……我什麼時候不聽話來著？”
“記住就行。把門關好。”
咣當一聲，院門關上，腳步聲遠去了。
又等了一會兒，道士回來了，往椅子上一坐，大口大口喘粗氣。
包世榮坐起來問道：“道士，剛才那人是你師父？”
“對，就是本廟的當家的。廟裡就倆人，一個師父一個徒弟。他老大，我小崽兒，就這麼回事。”
“你師父對你可夠橫的。”
“嗨，一貫這樣。這還是好的呢，不順心了往死裡打我。新傷摞舊傷，一茬一茬的，受老了罪了。”
“方才你師父帶回來什麼東西？聽你說‘還是活的’？”
道士臉色又變了：“別問了……三位，我忽然想起來了，你們趕緊走吧，別在這兒呆了。再待下去，對你們對我都沒好處。求求你們了，快走吧。”
“你收了我十兩銀子，答應我們在這兒過夜，怎麼又改主意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荒山野嶺，你叫我們上哪兒去？這樣吧，我再給你加幾兩銀子。”
“不不不！幾兩銀子、幾十兩也不行！銀子能換我一條命嗎？我雖窮，也值個幾百兩吧？不行，快走！”
他往外就推。薑凡把臉一沉：“道士，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知道這位是誰嗎？”
“誰？”
“這位就是大同府巡按使包世榮包大人！開封府包青天包拯是他親叔叔！知道我們倆是誰嗎？堂堂四品帶刀禦前護衛！”
道士眼睛瞪得老大：“你們……你們不信？”
薑凡從懷中掏出龍邊信票，啪地往桌上一拍：“睜開眼看看，這是什麼！”
道士趕緊點了根蠟頭，湊近一看——他雖然認字不多，可那鮮紅的大印、燙金的龍紋，一看便知是真家夥。嚇得他撲通就跪下了：“我、我沒犯法！沒我的事兒！三位高抬貴手，包大人饒命！”
“起來，別哭。深更半夜的，叫人聽見諸多不便。你起來說話。的確沒你的事，本官就是問你幾句話。你全說了，還算立功。要隱瞞不報，犯下窩藏包庇罪，那可要蹲監坐獄。”
道士連連擺手：“不不不，我要蹲了大牢，我那瞎老爹就得活活餓死。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說，不得不講了。故己不為偏，是不是？我說，我慢慢說。”
他定了定神，擦了把汗，開始從頭道來。
“小人姓胡，住在胡各莊。我娘早死了，剩下個老爹，雙目失明。家裡窮得耗子都掉眼淚，何況是人。後來我爹實在沒法了，說給孩子找條出路，就把我送到這廟上來了。那年我不是十二就是十三。”
“當時這五道廟的廟主是個老道士，也姓胡，人都叫他胡老道。年紀不小了，人挺好，待我也算和善。我爹苦苦哀求，他就把我收下了。我跟老師相依為命。三位您也看見了，這廟太僻靜，遠離城鎮，香客極少，香火不旺。全靠我老師那張老臉出去化緣，求人家施舍點糧米，我們爺兒倆勉強度日。有時候剩點吃的，我還捎回家給瞎老爹。本來挺好的，我也知足了。”
“哪知道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去年快入冬的時候，突然來了個人。說是老道，卻沒穿道裝。大高個，大嗓門，長得凶神惡煞似的，非要見我師父。我師父接見了他，我聽見兩人低一聲高一聲的，鬨得很不愉快。打那以後，這人就住到我們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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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們爺兒倆勉強度日，他一來，不夠吃了。他逼著我老師出去化緣。我老師那麼大歲數，哆哆嗦嗦換點好的，還不夠他一個人吃的。大概過了二十來天，他倆發生口角了，低一聲高一聲，好像還砸了東西，嚇得我躲在屋裡沒敢出來。第二天再找——我老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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