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算著今年的收成——往年跑一趟北京怎麼也能掙幾兩銀子，今年買賣不好，沒掙著什麼。眼看快過年了，是不是明兒再進京一趟，多掙點？
正想著，夜深了。
忽然，盲人的耳朵豎了起來。東屋傳來一種極細微的聲響——撲通、喀嚓、咕咚……像是有什麼重物倒地，又像是剁東西的聲音。聲音悶沉沉的，斷斷續續，持續了好一陣子。
盲人心裡一緊。年關底下正是案子最多的時候，這深更半夜的，東屋那仨人乾什麼呢？剁東西？趕工也不至於半夜乾啊。
他推了推賣砂鍋的。那位睡得死沉，推不醒。盲人急了，拿腳猛踹。
賣砂鍋的一個激靈醒了，頭一件事就是摸腰裡的錢袋——沒丟。這才鬆了口氣，罵道：“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覺折騰什麼？”
盲人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老兄，出事了。”
“出什麼事？”
“東屋。你聽——”
賣砂鍋的側耳聽了聽：“沒什麼聲兒啊。”
“剛才有。剁東西的聲兒，還有人要喊沒喊出來。我怕出人命了。”
“你一個瞎子，操這心乾嘛？睡你的覺。”
“老兄，天下人管天下事。咱不能充耳不聞。要真出了人命，咱住隔壁都不管，還夠那兩撇嗎？”
賣砂鍋的被他說得沒脾氣：“那你說怎麼辦？咱又不是官差。”
盲人壓低聲音，如此這般說了一遍。
賣砂鍋的聽完，猶豫道：“那鍋……可不便宜。”
“我賠你。挑個不值錢的。”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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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摸黑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往外走，一腳踢在砂鍋上。嘩啦——砂鍋碎了個粉碎。
賣砂鍋的扯開嗓子就罵：“你個瞎眼的東西！你往哪兒踢呢？那是我最值錢的一口鍋！你賠！”
盲人也嚷起來：“誰踢你鍋了？你訛人！大過年的找事兒是不是？”
兩人越吵越凶，嗓門越來越高。賣砂鍋的假戲真做，上去就是一拳。盲人也不示弱，兩人撕擄到一處。砂鍋又碎了一口。
這下整個客店都驚動了。掌櫃的、夥計、別的屋的客人，呼啦啦湧進院兒裡，舉燈的舉燈，勸架的勸架。
東屋的門也開了。那三個人探出頭來看熱鬨。
盲人耳朵一動，低聲問賣砂鍋的：“東屋出來幾個？”
賣砂鍋的瞄了一眼：“仨。”
盲人心裡咯噔一下。他們來的時候就是仨人，出了事還是仨人？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不對。他方才分明聽見剁東西的聲音，持續了好一陣子。如果隻是尋常趕工，剁幾下就完了，怎會剁那麼久？而且中間還夾雜著悶哼聲、倒地聲……絕非常態。
他忽然又嚷起來：“不對！我丟錢了！我算卦掙的兩千銅錢不見了！這屋裡一定有賊！”
掌櫃的頭都大了：“先生，您丟錢了也不能亂咬人啊。”
“我沒亂咬！方才就我們倆在屋裡，現在來了這麼多人，亂哄哄的，保不齊有人趁亂偷了！這屋裡的人都不能走，挨個搜！”
掌櫃的苦著臉：“搜客人？咱又不是官府，哪有這個權力？”
“不搜就是黑店！我連你一塊兒告！”
眾客人雖不情願，但為了洗清嫌疑，也隻得答應。掌櫃的帶頭，先從自己身上搜起，又搜夥計，再搜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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