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夏天，一場暴雨傾盆而下。夜裡張明被房梁嘎吱嘎吱的聲響驚醒，一骨碌爬起來，拽著他爹就往外跑。爺兒倆剛到院兒裡，身後轟隆一聲——兩間房全塌了。
張老漢望著廢墟，老淚縱橫。張明也發愁，但愁有什麼用？他跟爹商量：“咱先找個地方落腳。我乾活的時候見過山裡有個破廟，沒人住了，咱先去那兒湊合著。等攢夠了錢，再回來蓋房子。”
爺兒倆收拾了僅剩的一點家當，走了二三十裡山路，找到了那座破廟。院牆早塌了，正殿也塌了半邊，隻有配殿還能勉強遮風擋雨。張明收拾了一整天，總算安頓下來。
他對爹說：“您在這兒住著，我下山攬活去。隔三差五回來送米送菜。”
張老漢點頭：“去吧。爹沒事。”
張明下了山。他手藝好，人實在，活計倒不難找。頭一天就攬著活，掙了一兩銀子，買了米麵送上山。張老漢樂得合不攏嘴。張明又接了一樁打櫃子的活，主家挺滿意，一口氣乾了七天，又掙了幾兩銀子。
第七天收工，張明高高興興買了白麵、肉菜，背著扛著往山裡走。離破廟老遠他就喊：“爹！我回來了！這回掙著了！咱過年能吃頓餃子了！”
沒人應。
他心裡發慌，緊走幾步進了廟。一看——爹趴在地上，後腦勺一個窟窿，血都凝成黑塊了。屋裡翻得亂七八糟，破鍋也砸了。
張明哭得死去活來。哭夠了，他擦擦眼淚，下了山，到昌平縣衙擊鼓鳴冤。
知縣帶著仵作來驗屍。張老漢後腦勺被鐵器重擊致死，身上一兩多銀子不見了。現場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知縣問張明：“你們可得罪過什麼人？”
張明哭著說：“老爺，我們爺兒倆在三界村住了幾輩子，跟街坊鄰居從沒紅過臉。哪來的仇人？”
案子一時沒有頭緒。知縣立了案，派差人四鄉查訪。
一個月過去了，毫無進展。張明到縣衙跑了三趟，每次都是敗興而歸。
這時，有人舉報了。
舉報人是個張舉人，頭頂上有功名。他說自己在三界村有親戚，常去串門。有一次聽見張明跟他爹吵架，為的是張老漢有一筆錢放了出去，張明想提前要回來娶媳婦，張老漢不肯。爺兒倆吵得不可開交，還是鄰居勸開的。
知縣一聽，覺得有理。再一查，張老漢死後，張明果然去把那筆錢要回來了，卻從未向官府提起。
知縣冷笑一聲：“兒子殺爹，圖財害命。來人，把張明給我拿來。”
張明正在攬活，被差人一條鎖鏈鎖到了縣衙。到了堂上，他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殺父凶手。
“大老爺！冤枉啊！”張明把頭磕得咚咚響，“那是我親爹！我從小沒娘，是我爹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我孝敬還孝敬不過來，怎會殺他？那錢是我們家的，我爹死了我拿回來，天經地義。我要是那種人，何必等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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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縣哪裡肯信，喝令動刑。張明被打得皮開肉綻，死去活來，卻始終咬緊牙關不招。知縣沒辦法，隻得把他押入死牢，案子就這麼懸著了。
一晃將近一年。
這天，鄰縣破了一樁搶劫殺人案，抓獲一夥強盜。其中有個叫謝虎子的，過堂時不但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總算盼到今天了！我光殺過旁人，還沒嘗過掉腦袋的滋味兒。這回自己試試。”
差人都說，當了這麼多年差，沒見過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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