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的角落，因為窗簾半拉著，那裡的光線比別處要偏暗一些。
倒像是一種被精心設計過的庇護所，適合藏住一些不必要被外麵人看見的情緒和東西。
宋斯淩正低頭批改著什麼，一隻手按著作業本另一隻手握著紅筆，手腕處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膚。
聽到腳步聲，他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來。
看到是安萸之，他眼底那種慣常的疏離感似乎淡去了幾分。
“來了？”聲音清潤中帶著一點午後特有的慵懶，尾音明顯比平時上課時上揚了一些。
安萸之走過去，那種被老師審視的緊張感莫名其妙地輕了很多。
她走到他的桌邊，把那本綠色的練習冊放在桌角翻到那個畫著問號的頁麵。
“宋老師，這道題我不太會。”
她指了指那個困住她很久的步驟。
宋斯淩放下手裡的紅筆，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和練習冊的距離。
安萸之也下意識地湊近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桌麵，那裡除了她的練習冊還堆著幾本厚厚的專業書。
那些書脊貼著書脊，碼放得整整齊齊，像一道低矮卻堅實的牆，把他們和辦公室其他區域隔開形成了一個隻屬於這一隅的小小空間。
“嗯……我看看。”
宋斯淩掃了一眼題目並沒有急著開口講。
他修長的手指在題目下方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看向安萸之：“你做到哪一步了？思路卡在哪裡？”
這種引導式的問法讓安萸之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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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裡。”她指著草稿紙上一半的推導過程，“算出這個向量之後，我就推不下去了。感覺條件用不上。”
宋斯淩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眉頭微微舒展：“你前麵這幾步是對的，方向沒有偏。”
“你看這一步。”他在草稿紙上寫了兩行字，筆跡蒼勁有力，“如果換一個角度，不要直接去算數值，把這個條件轉化成幾何關係呢？”
安萸之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幾秒。
腦子裡那團原本死死糾纏在一起的亂麻忽然在腦海裡立了起來，變成了點和線。
“啊——”
她輕輕驚呼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區裡顯得格外清晰。
安萸之瞬間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抿住了嘴唇，臉頰騰地一下熱了起來。
她有些慌亂地看向宋斯淩生怕他覺得她大驚小怪。
然而並沒有想象中的責備。
宋斯淩在她恍然大悟的瞬間抬眼看了一下她。
那是個極短的眼神停留。
安萸之眼睛因為剛才的思考通了而微微亮起來，又因為突然的恐慌睫毛輕輕顫動著，那種認真又生動的神情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吸引力。
宋斯淩根本移不開目光。
……辦公室裡的綠植葉片在空調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晃，投下的陰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安萸之已經低頭看著草稿紙，宋斯淩就那樣看著她。
那些細微的表情在他眼裡被無限放大，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
那縷發絲被微風輕輕拂起又落下，他在心裡描摹著，指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筆杆。
安萸之並沒有察覺到這陣沉默裡暗藏的波濤。
她已經被思路打通的快感占據了，拿著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比劃著，順著他的引導往下寫。
她寫字的時候整個人微微前傾，發絲滑到了臉側，遮住了半邊臉，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緊抿的嘴角。
宋斯淩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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