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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在城南主乾道上顛了四十分鐘，拐上老國道。
老國道是九十年代修的雙車道，路麵補丁摞補丁，瀝青和水泥交替出現，顛得人後槽牙打架。兩側的行道樹歪歪扭扭，樹冠把僅存的幾盞路燈擋了大半，光漏下來隻剩幾個銅錢大小的斑點。
晚七點整，城東老國道入口。
十二輛渣土車排成一列，尾燈連成一條紅線，拖著揚塵往東走。
老李把車子從輔路匝道並進去，卡在倒數第三的位置上。
前車的尾燈在擋風玻璃上映出兩團紅暈。
灰撲撲的車身混在一堆同樣灰撲撲的車裡，跟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一樣。
車速穩在四十，引擎的嗡嗡聲被路麵的震動切成碎段。
陳江把安全帽往下壓了壓，擋住了右側車窗反射過來的半截麵孔。
他摸了一下腰包，手機、微型攝像頭、備用電池，三樣東西隔著尼龍布貼在腰側，硬邦邦的。
“後門保安九點換崗？”
老李偏頭瞥了他一眼，方臉上的皺紋在儀表盤的背光裡擰成幾道深溝。
“對，換崗空檔二十分鐘，那段時間後門隻剩一個人。”
“但最近多了條狗。土狗，肩膀到這兒，看著挺凶。”
陳江往椅背上靠了靠，左前臂的淤青悶悶地跳了一下。
“不用擔心，我小時候在老家天天被狗追，從村東頭追到村西頭，追了八年。後來追我的那幾條全認我當老大了。”
老李的嘴角抽了一下，沒判斷出這句話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車隊過了兩個岔路口，右轉駛入一條更窄的路。
路兩邊是鋼結構廠房的鐵皮圍牆，鏽跡從底部往上蔓延，牆頭拉著的鐵絲網豁了好幾個口子。
空氣裡開始有鹹腥味，離碼頭近了。
別山碼頭的燈光遠遠地從前方亮起來，照著堆場上一座座砂石料堆的輪廓。
車隊在碼頭外圍排隊等裝貨。
陳江隔著擋風玻璃舉起手機，鏡頭對準泊位上的運砂船。
船身吃水很深，甲板邊沿離水麵不到半米。
船號用白漆刷在船頭，字體歪歪扭扭但清晰，浙砂運2387。
旁邊泊著的另一條小一號，船號浙砂運1104。
堆場上三台挖機正往車鬥裡裝料，砂石從鏟鬥落下時揚起的灰塵把燈光攪得渾濁。陳江連按了六下快門，船號、堆場全景、裝載作業各兩張。
手機收進內袋的時候，耳麥裡切進來許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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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拍啟動了，全程錄像。”
“進工地之後你隻有十五分鐘，動作要快。”
陳江沒回話，用食指在耳麥上敲了兩下。
車隊裝完貨，原路折返。
灰渣土車跟著隊伍掉頭，融進返程的車流裡。
康養項目工地的後門在城東環線旁邊一條岔道儘頭，兩根水泥柱子撐著一道鐵柵欄門，門頭焊著成天康養·施工車輛專用的鐵牌子，字被泥漿糊了一半。
探照燈架在門柱頂上，光柱打在路麵上白得刺眼，方圓二十米的地麵上每顆碎石都無處藏身。
陳江把帽簷又壓低了一寸。
車隊逐輛通過後門，保安拿著對講機站在鐵柵欄旁邊，逐車核查，前麵幾輛挨個遞貨單、報車號，流程走得不緊不慢。
輪到老李時，他把貨單從窗口遞出去，保安接過來翻了一頁，手電在車鬥方向掃了一圈，砂石料堆得滿滿當當，沒什麼異常。
隨後便擺手放行了。
鐵柵欄門在後視鏡裡合上。
老李把車開進工地內部的臨時停車區，跟前麵幾輛渣土車並排停下。
引擎熄了，車鬥裡的砂石還在因為慣性往前湧，發出沙沙的細響。
陳江推開車門，腳落在壓實的碎石路麵上，鞋底下硌得生硬。
攪拌站的方向傳來攪拌機低沉的轟鳴，混著柴油發電機的突突聲，蓋住了大部分環境噪音。
攪拌站後麵那條路他已經在衛星地圖上走了不下二十遍。
四十米碎石路麵，左側是臨時板房的背牆，右側是堆料區的圍擋。
轉彎處碼著一摞水泥袋，每袋五十公斤，摞了六層高，正好擋住攪拌站值班室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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