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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完最後一張，陳江收手機，起身，原路翻窗。
腳落在碎石上的時候，水泥袋堆底下那條土狗又抬起頭看他。
這回尾巴搖得更賣力了，前爪還往前蹭了兩步，鼻子拱他的褲腿。
陳江伸手在狗頭頂拍了一下，沿碎石路往回走。
攪拌機的轟鳴聲替他蓋住腳步，探照燈的光柱掃不到這片死角。
四十米路走完，車隊停靠區的幾輛渣土車黑黢黢地排在那裡，柴油味濃得發苦。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帶上門。
老李的目光從後視鏡裡彈過來。
“拍了？”
“拍了。十二張張貴福簽名，日期從三月到今天，一張沒漏。”
老李沒多問，車從停靠區駛出，彙入最後一批離場的車流。
後門鐵柵欄前，換崗回來的保安正從路對麵走過來，製服領口敞著，手裡端著一杯冒熱氣的東西。
灰渣土車從他麵前駛過，車速不到二十碼。
保安隔著車窗玻璃往駕駛座掃了一眼，看見老李那張四十來歲的方臉，工地上這種臉一抓一把，沒什麼辨識度。
目光移開，杯子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鐵柵欄在後視鏡裡縮成一個亮點，隨後便消失了。
耳麥裡許冉的聲音：“收工，航拍素材已經落盤，船號、堆場、車隊進出全覆蓋。”
陳江摘下耳麥，摸了摸內袋裡那部手機。
次日上午九點，成天集團一號會議室的門從外麵推開，陳江站在走廊牆邊，看著人一個一個進去。
尹澤坤第三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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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身後跟了一個人，那人走路時左手始終扶著包的側麵，律師的標準持物姿勢，隨時準備抽文件。
兩個人落座在長桌左側。
律師把公文包放在椅子扶手上，從裡麵抽出一遝文件碼在桌麵上，邊角對齊桌布的接縫線。
陳江的目光在那遝文件上停了一秒。
封麵上的字他看不全，但第一行的抬頭夠大，“關於陳江違規介入項目調查的程序質疑書”。
尹澤坤是來打程序牌的。
證據紮不紮實不重要，先把你取證的過程違法這頂帽子扣上來，整盤棋就能攪渾。
法庭上這招叫毒樹之果，會議桌上換了個名字，叫你憑什麼查我。
董事陸續入座，審計組兩個人坐在右側靠牆的位置，法務部的人坐在他們對麵，中間隔著空了一截的桌麵，涇渭分明。
蘇晚晴最後進來，小夏跟在半步之後進來，把一摞打印件分發到每個人麵前。
蘇晚晴沒開場白。
“各位手邊是兩份獨立證據的交叉比對。”
“記者拍攝的外部影像顯示，過去四個月，共計四十三車次從別山碼頭運送砂石進入康養工地。時間、車號，全部可查。”
“陳江拍攝的內部簽收簿照片顯示，同一時段、同一車號、同一批貨物，簽收人張貴福。”
蘇晚晴的手指點在打印件的第四頁上，那一頁並排貼著兩張對比圖，左邊是航拍截圖裡的車牌號碼，右邊是簽收簿上的車號欄。
一模一樣。
尹澤坤翻到這一頁的時候，手指在紙邊沿摩挲了一下。
他的表情管理依然到位，但他的律師先開了口。
“蘇總，我需要就證據取得方式提出程序異議。”
“據我了解，陳江在進入工地獲取簽收簿照片時，處於行政停職狀態。一名被停職的員工，未經授權進入施工現場獲取內部資料，其取證行為的合法性，”
“停職令前天下午生效。”
蘇晚晴沒讓他把句子說完。
她從麵前那遝打印件底部抽出一張紙，推過桌麵停在尹澤坤麵前。
“解除令昨天下午四點簽發，比陳江進入工地早兩個小時。”
紙麵上行政部的紅章和蘇晚晴的簽名並列在右下角，日期和時間精確到分鐘。
律師的嘴張著，下一個字堵在舌根上，沒吐出來。
他的目光從那張紙上彈到尹澤坤臉上，又彈回來。
尹澤坤的手指從紙邊沿收回去，搭在桌麵上。
陳江站在會議室靠門的位置，背靠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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