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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那邊日子則是另一種響法。
周桂芳找了份活，城南快捷酒店後廚洗碗。
每天淩晨五點出門，騎二手市場花八十塊買的自行車穿過菜市場還沒開門的鐵柵欄，十五分鐘到。
活不複雜，碗盤碟杯從傳菜口推進來她分類碼好進水池，洗潔精擠兩下百潔布搓一遍清水衝兩遍倒扣瀝水架。
一天洗五六百件，多時七八百。
十一月底的水冰，洗碗機有但壞了半邊，後廚經理說月底才修，剩下的量全靠手洗。
周桂芳右手虎口先裂的，一道口子不深但碰到洗潔精辣得鑽心。
她貼了膠布泡半小時脫了再貼新的，一天下來兩隻手換四五回。
每天出門走廊還是黑的，隔壁那戶鞋架擺在走廊轉角，三層鐵架子擺滿了運動鞋和拖鞋占了過道將近一半。
她側著身子蹭過去，第一次撞翻了一隻鞋跟，女式細高跟從架子上滾下來磕在牆根。
周桂芳罵了句占這麼寬死人了。
沒人應，五點鐘走廊每扇門都關著，回音替她把罵傳了個來回。
第二次又撞，她罵了半句聲音比上回小。
後來她也不罵了，次數多了自己也就麻木了。
王建軍去跑了外賣，租了輛二手電動車交三百押金裝上平台保溫箱，第一天跑了十二單。
結果這癟犢子不到十天喊累。
商場取餐到小區門口三公裡導航說八分鐘實際騎了十二分鐘超時罰兩塊。
第二單又超時，第三單客戶備注送到三樓他爬上去敲了半分鐘沒人開，打電話不接，站樓道等了七分鐘，單子被平台判差評。
第六天被站點扣押金，原因是連續三天好評率低於百分之六十。
三百沒了。
他硬著頭皮繼續跑但單量從日均十二掉到六七單，好區域被老騎手占著，他隻能接偏遠單價低爬樓多的。
有天晚上送完最後一單回出租屋，電動車拐進巷口時看見了那輛白色車子。
停在對麵路燈底下，車窗沒關嚴，駕駛座上坐著個人手臂搭窗框上，煙頭紅點一明一滅。王建軍手把刹車捏死了。
電動車停在巷子口前輪懟著一隻倒了的垃圾桶，他繞到樓後麵從消防梯上二樓，走廊裡蹭過隔壁鞋架，側身動作比他媽還熟練。
他推開門第一句話壓著聲兒：\"那些人又來了，車子停在樓下。\"
床上周桂芳靠著枕頭在掰手上的膠布，王雅琴坐床邊，腳邊放著雙沾了泡麵湯漬的運動鞋，工裝還沒脫。
周桂芳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膠布撕了一半掛在虎口裂口邊上翹著卷著，露出底下紅腫的傷痕。
老太太眼珠從門口轉到王建軍臉上，又從王建軍臉上轉到王雅琴。
洗潔精瓶子在床頭櫃上放著，她每晚回來用稀釋的洗潔精泡手說軟化死皮。
瓶子被周桂芳一把抓起來砸進旁邊塑料盆裡，水花濺了床沿一片。
她手指對準王雅琴：\"都怪你沒本事！\"
\"要是當初跟了趙明軒，現在哪用得著住這種地方！\"
王雅琴坐在床上沒動，那名字從老太太嘴裡彈出來砸在她腦子裡濺開的不是趙明軒的臉，是陳江的。
沒想到周桂芳下一句就說了他：\"再不濟，當初要是把陳江伺候好了，咱家哪至於這樣？\"
王雅琴慢慢往後仰，後背靠上床帆布麵，鐵架子在重量下吱呀叫了一聲。
頭頂天花板是灰黃色的，牆角和天花板交界處有一道裂紋從角落起始沿著接縫歪歪扭扭往中間爬了大概四十公分，在一個鼓包的位置斷了。
外麵巷子裡那輛白色車子發動機響了一下又熄了。
周桂芳還在罵，王建軍還在附和。
王雅琴盯著那道裂紋，從這頭看到那頭，再從那頭看回來，來來回回一整夜。
另一邊，一千二百一十四萬這個數字，在成天集團財務部的季度總結報告上獨占一整頁。
康養項目追回的貪墨款項加違約金，連毛票都算進去了，精確到個位數。
蘇晚晴翻到那頁，目光停了不到三秒。
\"歸檔封存。\"
小夏把報告收進棕色牛皮紙袋，貼上封條，總裁辦的章哢一聲蓋上去。
尹澤坤的事，紙麵上算是結了。
但陳江是在一周之後嗅到不對的。
他的日程沒變，早上出車接蘇念去幼兒園，八點二十回集團地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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