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權助的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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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的奉天
自東北將要歸附南京國府、改換青白旗的消息悄然流出，短短數日，風聲便從軍政高層傳遍四平街、皇城根、西關大小街巷。起初隻是官員幕僚私下竊議，到後來，就連街邊擺攤的商販、拉車的苦力、市井百姓，都紮堆議論這件天大的事。
有人言之鑿鑿，斷言七月二十四全城撤下北洋五色旗，正式易幟。
有人搖頭否認，稱交涉未定、局勢複雜，最早也要八月方能落地。
千人千說，真假難辨，偌大奉天四十萬軍民，人人心頭都懸著一塊巨石，誰都清楚——東北一旦易幟，便是徹底改弦更張，關外天變，山河易色。
東北講武堂之內，結業大考落幕，僅剩最後收尾課業。
午後課業結束，日頭偏西，暑氣漸消。
吳泰來脫去軍裝外套，帶著薑奎舉、趙忠儒兩名心腹，走出講武堂校舍。三人默契避開喧鬨人群，尋了城外一處清靜小酒館，落座後院雅間，點上幾碟家常下酒菜，溫上一壺高粱老酒，閒談當下時局。
薑奎舉端起酒杯開口“大少爺，這幾日我路過浪速通大街，關東軍司令部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致。日軍士兵晝夜輪崗、進出不休，軍用卡車日夜拉運物資彈藥，整座司令部如臨大敵。依我看，日本人絕對不可能坐視東北順利易幟歸順南京，必定會動用一切手段百般阻撓，甚至不惜兵壓奉天。”
趙忠儒性子剛直，步兵科淬煉出的血性剛硬儘顯無遺，沉聲道“小鬼子一手策劃皇姑屯爆炸，害死老帥，與少帥有血海深仇！少帥身負國仇家恨，還能再受鬼子拿捏？我看這易幟的事情，勢在必行，絕無退讓可能！”
吳泰來輕輕搖頭，端起酒杯淺抿一口，目光看得遠比二人深遠“我看未必。先前奉軍入關鏖戰，大敗而歸，山東、河北地盤儘數丟失，精銳損耗慘重、元氣大傷。老帥又驟然遇害，東北軍群龍無首，少帥臨危受命接掌東北全境，到了今天，尚且不足一月。”
“如今奉天內部派係林立，少帥能管的，也就隻有他嫡係的兩個軍團，都是老帥留給他的老底子。吉林軍隊有我老叔管，黑龍江軍隊有萬福麟管，熱河軍隊有湯玉麟管，張景惠也有一些自己的部隊，往下再算，張海鵬，於芷山等等，都是自己有兵的小軍頭，少帥隻能約束，不能徹底的管。而且少帥這兩個嫡係軍團又在關外損傷那麼重，現在要我看的話，如果日本鬼子真的威逼，少帥可能真的會退讓。因為現在的東北，真的禁不起折騰了。”
薑奎舉聞言滿臉不甘“若是少帥被日本人威懾逼退，步步妥協退讓，那未免太過窩囊，整個東北軍民都會寒心！”
“別忘了還有楊宇霆呢。”趙忠儒說道“楊鄰葛深耕對日外交十餘年，是整個東北最精通鬼子博弈的老手。有他坐鎮中樞，既能穩住少帥，不讓他年少衝動、貿然易幟激化矛盾，亦能牽製日方，不讓日本人肆意拿捏東北。”
吳泰來也點點頭“依我判斷，東北易幟絕非旬日可成的小事，內裡牽扯中日博弈、南北政局、列強角力，沒有數月反複拉扯、周旋談判，絕對落不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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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把酒閒談的時候，而此刻的奉天城核心，張氏帥府大青樓之內，
帥府正門，青石板鋪路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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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日式豪華轎車緩緩駛入府邸，車身沉穩氣派，正是日本駐華特使林權助的專車。
車門開啟，年過花甲的林權助緩緩下車。他是標準的老牌日本中國通，深耕遠東外交數十年，早年與張作霖相交甚深，算是老帥生前敬重的日本友人。
也正因這層舊情，少帥縱然身負殺父血海深仇，心中恨的牙直癢癢，依舊強壓戾氣，攜於鳳至親自上前迎客。
於鳳至一身素雅錦緞旗袍，端莊溫婉、氣度雍容，身為東北第一夫人，舉止得體、進退有度，從容不迫。
林權助目光落在於鳳至身上，臉上掛著客套儒雅的笑意，微微頷首恭維“張總司令，尊夫人風姿卓絕、端莊典雅。在我多年想象之中，執掌東北百萬軍民、為關外第一女主人的女子，便該是這般的模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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