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
陸淵又撿起木炭，在紙角補了一行小字。
“麻雀戰。”
“敵進我退。千萬別碰王保保的重裝鐵甲軍。”
“就盯著他的運糧車、拉羊的輔兵、落單的巡邏隊打。”
“咬下一塊肉就跑，絕不回頭。”
陸淵鼓起腮幫子。
吹了吹紙上的浮碳粉末。
把這幾張寫滿反人類戰術的草紙，直接拍在朱棣懷裡。
“全在上麵了。”
朱棣雙手接住。
動作輕柔得像捧著剛出爐的燙手山芋。
“戰法有了，你們手裡拿的家夥事也得換換。”
陸淵靠回白狐狸皮墊子上。
腳尖一勾。
把那條厚重的熊皮大氅卷到下巴底下。
“兵仗局造的長管燧發槍，騎在馬上不好裝填火藥。”
“你去找單安仁。”
“讓他把火槍的槍管鋸掉一半，造一批短管火銃出來。射程短點沒事，要的就是單手能平舉放槍。”
“再讓他用生鐵鑄一批核桃大的鐵疙瘩。”
“裡麵裝滿高純度顆粒黑火藥。”
“留一截短引線。”
陸淵伸出右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朝後拋擲的動作。
“這玩意叫掌心雷。”
“碰上元軍騎兵發瘋追擊，點著火直接往他們馬蹄子底下扔。”
“破片炸不死人，也能把戰馬驚翻一片。”
朱棣跪在地上。
兩隻手死死捏著那幾張發黃的草紙。
雙手抖得像中風一樣。
指關節捏得慘白。
草紙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在安靜的正房裡格外刺耳。
他低著頭。
視線一寸一寸地掃過紙上的黑字。
字寫得很醜。
但每一條，每一個字。
都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缺德和惡毒。
沒有陣前武將單挑的豪氣。
沒有排兵布陣的堂皇正道。
這根本不是兵法。
這是一套不給敵人留半點活路的屠宰術。
朱棣腦子裡浮現出一幅恐怖的畫麵。
秋風裡，草原大火連天，濃煙遮蔽太陽。
河流裡飄著腐爛發臭的死馬爛羊。
元軍騎兵雙眼通紅，精神崩潰地在營地裡胡亂揮刀砍殺自己人。
糧車被燒成灰燼。
隻要用出這套戰法。
他朱棣。
必將成為整個漠北草原最恨、最恐懼的活閻王。
連草原上的母狼聽了他的名字，都得嚇得不敢喂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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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感覺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一股電流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頭皮發麻。
極度的恐懼。
以及，極度的狂熱。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
牙齒劃破乾癟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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