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明太小，容不下我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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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廣孝的雙膝死死釘在金磚上。
他腦袋磕著黃花梨書案的邊沿，渾濁的老淚流進嘴裡，鹹得發苦。
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此刻糊滿了鼻涕和灰塵。
“井底之蛙……貧僧是個瞎子啊！”
他一邊用腦門撞著木頭，一邊喉嚨裡發出漏風的風箱聲。
旁邊。
陸淵翻了個身，把那件厚重的熊皮大氅拽過來。
一把蒙住腦袋。
“明天早上早點起，自己去城外的造船廠報到，找個叫單安仁的老頭。”
大氅底下傳出悶聲悶氣的嘟囔。
“去算船體排水量……算錯一個數，我剝了你丟海裡清藤壺。”
聲音越來越小。
沒過三息，大氅底下就傳出了均勻的呼嚕聲。
他真睡著了。
姚廣孝停下撞桌子的動作。
他抬起頭，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
那雙平時總是半垂著、透著陰毒算計的三角眼，此刻亮得像兩團鬼火。
他顫巍巍地伸出兩隻手。
十根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直哆嗦。
手指尖碰到羊皮地圖粗糙的邊緣。
他像觸電般縮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指腹擦過那些粗黑的線條和藍色的大海。
這哪裡是一張紙。
這是天地，是萬國，是佛經裡說的大千世界！
姚廣孝屏住呼吸，一點點把羊皮紙卷起來。
動作輕柔得像捧著佛祖的頂骨舍利。
他把紙卷揣進寬大的黑袍袖子裡，死死貼著胸口。
轉身跨出門檻。
初春的夜風夾著冰茬子刮在臉上。
姚廣孝沒覺得冷。
他血管裡那股原本用來顛覆朱家皇權的陰火。
在看到美洲、澳洲的那一瞬間，被徹底澆滅。
取而代之的，是征服這大片藍色的狂熱。
大明太小了。
小到根本容不下他姚廣孝這一肚子的絕世才華！
老和尚大步走入黑夜，脊背挺得筆直。
……
第二天。
天邊剛翻出一點魚肚白。
京城外的長江邊上，大明皇家造船廠。
江風刮得江水嘩啦啦拍打著蘆葦蕩，空氣裡透著股濃烈的腥泥味。
工部大匠單安仁蹲在船塢的乾泥地上。
手裡捏著半個冷透的雜麵饅頭。
另一隻手死死抓著幾張畫滿齒輪和鍋爐的草紙。
他頭發白了一半，愁得揪下一小撮胡子，疼得直咧嘴。
“這鐵疙瘩死沉，放進木頭船肚子裡，那船不直接沉底了？”
單安仁急得直拍大腿，啪啪作響。
“還有這明輪，掛在船幫兩邊，浪頭一打不就散架了？”
他咬了一口發硬的饅頭，嚼得腮幫子發酸。
“蠢鈍如豬。”
一道沙啞陰冷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
單安仁嚇得手一抖，雜麵饅頭直接掉在爛泥坑裡。
他扭頭一看。
一個穿著破舊黑袍的老和尚，像鬼一樣站在一丈外。
眼眶底下掛著兩坨濃重的烏青。
眼白裡全是紅血絲。
顯然是一夜沒睡。
姚廣孝越過單安仁，大步走到那張鋪開的圖紙前。
他直勾勾盯著陸淵畫的蒸汽鐵甲艦草圖。
腦子裡那顆能算計天下大勢的絕頂腦袋，瞬間轉了起來。
浮力，重力。
蒸汽推動連杆，連杆咬合齒輪，齒輪帶動明輪。
隻是三兩眼。
姚廣孝就把這套機械傳動的邏輯剝了個乾乾淨淨。
這等精妙的機關，比他當年推演排兵布陣還要嚴絲合縫。
他轉過頭，看向江麵上停泊的幾艘大明水師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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