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爺，你也死過一次最後一盞燈影貼在裴晏辭身後。
沒有隨火光搖晃。
薑照夜伸手去碰。
指尖尚未落下，那道影子竟先轉過身。
影中浮出一張慘白的人臉。
五官與裴晏辭一模一樣，雙目緊閉，額前壓著一條細長白紙。墨跡洇開，隻剩一個字。
薨。
裴晏辭反手拔刀。
刀鋒斬過燈影，牆麵裂開一道細痕，影子卻仍貼在原處。
老嬤嬤跪在地上，喉間擠出一聲嗚咽。
“采月守不住了……”
太後猛地起身。
“把她帶下去。”
兩名宮人剛要上前，裴晏辭的刀已經橫在老嬤嬤身前。
“誰敢動？”
無人再邁一步。
太後隔著滿地碎珠看他。
“晏辭，她瘋了十年。瘋話也值得你信？”
“那便請太後告訴本王。”
裴晏辭側過臉。
牆上的死人影與他一同轉頭。
“承安殿為何藏著本王的名字？”
太後沒有回答。
薑照夜拿起采月的宮牌，貼近那道燈影。
宮牌上的閉眼印滲出黑水。
影子額前的白紙隨之鼓起，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裡麵撐開。
紙下不是額頭。
是一道傷口。
傷口自眉心裂到髮際，裡麵塞滿細碎的香灰。
裴晏辭握刀的手停了一瞬。
這道傷，他身上也有。
隻是早已癒合，藏在發間，從未有人知道。
“十年前。”薑照夜問，“王爺受過重傷？”
“景和十四年，西北平亂。”
裴晏辭盯著牆上的自己。
“本王中箭墜崖，三日後才被尋回。”
老嬤嬤肩膀一顫。
薑照夜看向她。
“那三日，京中收到過他的死訊。”
不是詢問。
老嬤嬤伏在地上，點了點頭。
太後厲聲道：“住口！”
殿外傳來甲胄碰撞的聲音。
黑甲侍衛守住殿門，與聞訊而來的禁軍隔階相對。兩方都沒有拔刀，手卻已經按在刀柄上。
裴晏辭沒有回頭。
“讓她說。”
老嬤嬤張開嘴，舌尖卻浮出一個黑色的“閉”字。
她疼得弓下身，雙手死死掐住喉嚨。
薑照夜蹲到她麵前。
“不能說，便寫。”
她將銀簪放在金磚上。
老嬤嬤顫著手拿起銀簪。
第一筆剛剛落下，舌上的“閉”字便向喉嚨深處鑽去。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淌下，她卻沒有停。
金磚上被劃出四個歪斜的字。
王爺已薨。
裴晏辭垂眸看著。
“誰寫的？”
老嬤嬤又劃下三個字。
命冊樓。
薑照夜手腕上的鎮魂線動了一下。
線頭緩緩擡起，指向太後身後那尊金佛。
金佛低垂著眼，唇邊積著一層細灰。
與燈影傷口裡的香灰一模一樣。
裴晏辭走上前，刀尖刮開佛座上的金漆。
漆下藏著一道窄槽。
裡麵壓著一張燒剩一半的黃紙。
紙上隻剩兩行字。
景和十四年七月十五。
裴氏晏辭，魂歸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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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閉上眼。
“不過是一封誤報的喪書。”
“本王三日後便回來了。”
裴晏辭將殘紙放到供桌上。
“為何沒有銷毀？”
“宮中舊檔何其多，哀家豈會件件記得？”
薑照夜拿起殘紙，指腹擦過“魂歸”二字。
墨跡下麵，還壓著一道極淺的硃砂痕。
她將殘紙對準燈影。
硃砂筆畫漸漸顯現。
那不是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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