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看著皇帝。
薑照夜也沒有開口。
借來的命已經擺在皇帝麵前。
還不還，該由他自己選。
殿外傳來更漏聲。
子時將近。
皇帝走到桌前，拿起那張寫著裴晏辭八字的白紙。
他先看了一眼裴晏辭胸前。
玄衣被血浸透，傷口還在向外滲血。
十年借來的安穩，都在那裡。
皇帝將白紙投入燭火。
火舌舔上紙角。
他沒有鬆手。
一道又一道朱線在火中蜷曲，斷裂。乾元殿裡隻剩紙頁燃燒的細響。
直到火焰燒上指尖，皇帝才任由最後一角紙灰落地。
“關宮門。”
“封乾元殿。”
他看向禁軍統領。
“今夜起，祈安燈停續。乾元殿所有經手宮人，逐一查問。”
老太監癱坐在地。
“您會死的……”
皇帝咳了兩聲，唇邊再次見血。
他擡手擦去。
“朕若活著，不能靠皇叔替朕死。”
“若朕當真命盡——”
皇帝看著裴晏辭。
“這條命，朕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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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殘留的朱線開始退縮。
一寸一寸，從裴晏辭腳下退回銅燈。
他的舊傷仍在流血，胸口那陣撕裂般的疼痛卻停了。
皇帝身形晃了一下。
裴晏辭伸手扶住他。
兩人的手臂隻碰了一瞬，皇帝便重新站穩。
“皇叔不必扶朕。”
“臣怕陛下現在倒下，明日朝臣又把賬算到本王頭上。”
皇帝扯了一下唇角。
“你還是這般記仇。”
“十年的賬，臣記得不算久。”
薑照夜低頭看向銅燈。
退回的朱線沒有消失。
它們鑽進燈底血垢，慢慢拚出一個名字。
崔玄衡。
她擡起冥燈。
黯淡許久的燈芯，終於跳出一點青火。
青光落在老太監身上。
他的影子裡，站著一個身穿監正官服的人。
那人擡起頭，隔著影子與薑照夜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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