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死人的王府，也得認主宮門還在閉合。
十幾名禁軍抵住門扇，手背青筋綳起，靴底在金磚上拖出深痕。
沒有人能擋住它。
門縫外，那座掛著白幡的攝政王府越來越近。
不是王府在長街盡頭。
是整條陰路都在向宮門下收縮。
紅毯爬過門檻，纏住裴晏辭與薑照夜的影子。兩道影子被拖進黑暗，已經站在“攝政王靈府”門前。
薑照夜腕上的鎮魂線越綳越緊。
皮肉被勒開，血沿著斷線滴落。
裴晏辭擡刀斬向紅毯。
刀鋒落下，紅毯上裂開的卻不是布。
是一張嘴。
無數蒼白手指從裂口中伸出，抓住刀身。裴晏辭胸前的舊傷隨之一震，鮮血透過衣襟落在地上。
紅毯立刻向他腳下捲來。
薑照夜一腳踩住。
“別再用刀。”
“它在等你的血。”
裴晏辭鬆開刀柄。
刀沒有落地。
紅毯上的手抱住刀身，拖向靈府。
薑照夜抽出銀簪，挑破自己的指尖，將血抹在裴晏辭腕上。
兩人的血剛一相觸，被拖走的影子同時停住。
靈府門前，紙紮燈籠亮了。
慘白燈光下，一男一女兩道影子緩緩轉頭，做出與他們截然不同的動作。
影子裡的裴晏辭握住薑照夜的手。
影子裡的薑照夜則向他低下頭。
像一對已經拜過堂的死人夫妻。
喜轎中傳來木頭摩擦聲。
兩具紙人手牽著手，從轎內站起。
女紙人頂著薑照夜的臉，眼角垂著兩道墨淚。男紙人的胸前插著一支燒黑的西北箭。
它們踏下喜轎，沿紅毯走向靈府。
紙人每走一步，薑照夜和裴晏辭的影子便淡一分。
“它們要替我們進府。”薑照夜道。
裴晏辭看向即將合攏的宮門。
“替完以後呢？”
“世上隻剩紙人。”
至於他們，會成為靈府門前兩道永遠回不來的影子。
常安拔出縫臉針，想毀去腳下影印。
薑照夜立刻喝止：“別碰！”
遲了一步。
針尖離開金磚，常安的影子猛地擡頭。
那張沒有五官的黑臉從地麵鼓起，張口咬住他的腳踝。
常安悶哼一聲，半條腿陷進影子。
手中的玉令同時浮出一道裂紋。
宮門黃符上，最後一枚印記又深了一分。
薑照夜甩出鎮魂線。
紅線套住常安手腕，將他從影子裡猛地扯出。黑影追著他的腳向上爬，被冥燈青火掃過，才縮回門下。
常安跪倒在地，左腿已經沒了知覺。
“王爺，門要關了。”
裴晏辭望向宮內。
乾元殿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皇帝沒有追來。
一道明黃聖旨卻被宮人高高舉起。
“陛下有旨！”
“開宮門，護攝政王夫婦歸府！”
聖旨展開，帝王金印正對宮門。
黃符上的玉令影印顫了一下。
兩枚印，一真一假。
真假相撞，宮門停住一瞬。
裴晏辭伸手拿過常安掌中的玉令，隔著門縫拋回宮內。
玉令落在聖旨上。
黃符頓時裂開一道細痕。
可宮門沒有重新打開。
門外那條紅毯反而燃起幽藍火焰。
火一路燒向靈府。
兩具紙人已經走到王府階前。
再有三步，便會跨過門檻。
薑照夜提起冥燈，邁向宮門。
裴晏辭扣住她的手腕。
“你要進去？”
“我們的影子已經在裡麵。”
她看著那座死去的王府。
“留在這裡，隻能等紙人替我們認門。”
“進去，至少還能把名字搶回來。”
裴晏辭沒有鬆手。
“進去以後，未必還有路。”
薑照夜看他：“怕了？”
“怕。”
他回答得很快。
薑照夜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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